洛氏忙解釋道:“回殿下,九曦比夢兒年長十一歲。但他爲人穩重可靠,且對夢兒确是真心實意,早已傾心,至今未曾婚配,也是……也是因心中早有夢兒之故。”
她斟酌着語句,既不能說得太明白,又要表明洛九曦的誠意。
長公主是何等通透之人,聞言沉吟片刻。
年紀雖大了些,但若真如洛氏所說,情深意重且肯等待,倒也不失爲一樁良緣。更何況,沈兮夢身份再尊貴,也是和離之身。
長公主緩緩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若果真如此,倒也不失爲一樁好婚事。洛家亦是高門望族,洛九曦本人聽聞也頗有才幹。既是你情我願,兩家也已說定,那本宮便等着喝兮夢的喜酒了。”
洛氏和沈兮夢聞言,心中大石徹底落下,連忙再次起身謝恩。
花廳内的氣氛愈發融洽溫馨。
正說着話,沈言卿規規矩矩地前來花廳給長公主和丹陽郡主請安。
他穿着新做的寶藍色錦袍,小小年紀卻已有幾分沉穩氣度。
丹陽郡主正是活潑好奇的年紀,見了他便笑着問道:“言卿,你方才在做什麽呢?”
沈言卿恭敬回道:“回郡主的話,我正在練習寫春聯。大姐姐說,今年侯府的春聯,都交由我來寫。”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丹陽郡主一聽,立刻來了興緻,扯着長公主的袖子嬌聲道:“母親,母親!我也要寫春聯!我想和言卿一起寫對聯,好不好嘛?”
長公主看着女兒期盼的小臉,又見沈言卿舉止得體,便和藹地笑道:“去吧,難得你有這興緻。到了那邊要乖乖聽言卿的話,不許淘氣,更不許欺負人家,知道嗎?”
丹陽郡主立刻乖巧地應了,興高采烈地跟着沈言卿去了他的小院。
一進去,丹陽郡主便被臨窗炕上兩個正低頭認真剪窗花的小丫頭吸引了目光。
紅紙在她們手中翻飛,不一會兒便變出栩栩如生的福字、錦鯉和小兔子。
她立刻又改了主意,嚷嚷着要學剪窗花。
沈言卿好脾氣地由着她,自己也不寫春聯了,鋪開紙張,開始爲她畫各種精巧的窗花樣子,蝴蝶、喜鵲、梅花……畫得惟妙惟肖。
陶姨娘得知丹陽郡主駕臨兒子的院子,又驚又喜,忙不疊地讓廚房将各色精細點心都擺弄成花朵、小動物的模樣,精心裝盒送了過去。
到了午膳時分,沈兮夢也過來看望,見兩個小家夥相處融洽,便索性留在沈言卿院裏,陪着丹陽郡主和弟弟一同用了午膳。
下午長公主準備回府時,丹陽郡主還依依不舍,拉着長公主的手央求:“母親,明日讓言卿來咱們府上玩吧?我想讓他教我寫春聯,我還想跟他一起剪窗花!”
長公主見女兒難得如此開心,又有同齡玩伴,便笑着應允了,還對洛氏道:“讓孩子們多親近親近也是好事。”
次日,沈言卿便帶着那套他視若珍寶的、洛元春曾用過的字帖,去了長公主府做客。
而沈兮夢送走了弟弟,心思卻又飄到了别處。
她心裏惦念兒子明遠,抓心撓肝地想見孩子。
但洛家遲遲未來提親,她實在不好再主動上門,怕被人看出端倪,說閑話。
隻能強忍着思念,在府中等待着。
洛氏同樣心焦。
母女二人在侯府裏焦急地等待了三天,眼看着臘月二十三小年就在眼前,洛家那邊卻依舊毫無動靜。
沈兮夢還能沉得住氣,相信洛九曦的承諾,但洛氏卻有些坐立不安了,各種不好的猜測在腦中盤旋。
臘月二十二一早,洛氏再也按捺不住,以讓沈兮夢替她去探望洛老太太爲借口,打發沈兮夢去了洛家。
到了洛府,接待她的是大嫂馮氏。
馮氏臉上帶着歉意,解釋道:“本想着前幾天就該上門了,誰知祖母前幾日不慎染了風寒,如今正卧床休養,實在不便見客。老太太特意囑咐了,兮夢的心意她領了,但病氣重,就不必進去探望了,免得過了病氣。老太太說,讓兮夢去看看明遠倒是正經。”
沈兮夢一聽老太太病了,心中關切,但聽聞不讓探望,隻得作罷。
聽到能見明遠,她立刻點頭,心早已飛到了兒子那裏。
她向馮氏告退後,便迫不及待地去了明遠住的廂房。
一連幾日未見,沈兮夢抱着白白胖胖的兒子,又是親又是摟,舍不得撒手。
明遠似乎也認得母親的氣息,在她懷裏咿咿呀呀地笑着,揮舞着小手。
馮氏稍後也過來了一趟,看着她們母子親昵,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再次向沈兮夢解釋道:“本已找好了媒人,誰知那媒人家裏兒媳突然臨盆,她急着趕去外地照顧,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這年底下,合适的官媒一時也不好找,這才耽擱了下來。兮夢你千萬别多心,老太太和九弟都急着呢。你放心,年前無論如何,這婚事也必定會定下來的,絕不會拖到年後。”
沈兮夢抱着孩子,聽着馮氏的解釋,心中不但沒感覺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但看着懷裏可愛的兒子,她還是輕聲道:“我明白的,勞大嫂費心了。”
隻是這等待的日子,顯得格外漫長難熬。
從洛府回來後,沈兮夢雖心中忐忑,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好生安慰了母親洛氏,将馮氏的解釋又細細說了一遍。
洛氏聽罷,想着洛老太太确實年事已高,冬日染病也是常事,再加上媒人家的意外, 晚幾日似乎也情有可原,心下稍安。
爲了表示關切,她立刻讓人從庫房裏取了些上好的老參、燕窩等滋補藥材,仔細包好,派人送去洛府。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之夜。
定遠侯府的花廳裏難得地聚起了人。
洛氏坐在主位,沈兮夢在一旁陪着,下首坐着規規矩矩的沈言卿和精心打扮過的陶姨娘。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雖比不得往年侯爺在時的奢華,卻也透着幾分溫馨的年節氣氛。
四人安安靜靜地用了頓團圓飯,席間偶有交談,也多是圍繞着年節準備和沈言卿的功課,刻意避開了那些令人心焦的話題。
飯後,沈兮夢獨自回到冷清的攬月閣。
夜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雪花,無聲地落在屋檐階前。
她倚在窗邊,看着窗外混沌的夜色,心裏不由的有些擔心,這雪可千萬别下大了,赤岩嶺到京城的這段路并不好走。
洛九曦已有整整四日未曾露面,也沒有隻言片語傳來。
雖說知道他忙于金礦,可這般全無消息,依舊讓她心底泛起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