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南蕭這才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順從：“祖母的教誨，孫兒怎敢不聽？孫兒的意思，其實和祖母一樣。清瑤……确實不堪爲正室。”

穆老太太聞言，這才真正松了口氣，臉色好看了不少，語氣也緩和下來：“這還差不多！算你還有點腦子！既然如此，那我回頭就和你大嫂商量商量，看看最近有沒有合适的人家，盡快給你物色一個門當戶對的嫡妻……”

“祖母，”穆南蕭卻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孫兒現在娶了錢大将軍堂妹的消息，在京中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那些真正的高門大戶，絕不可能再把嫡女嫁到我們穆家來做填房，平白矮人一頭。”

穆老太太一怔，這層利害關系她倒是沒細想。

穆南蕭看着她，緩緩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打算：“依孫兒的意思，咱們不如……再去定遠侯府提親。”

“什麽？！”穆老太太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這是什麽混賬話？！你忘了當初和離時鬧得多難看了？咱們穆家的名聲就是被那個沈兮夢給敗壞的！你現在還想把她娶回來？你瘋了嗎？！”

穆南蕭早已料到祖母會是這個反應，他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地分析道：“祖母，您先别急，聽孫兒說完。今時不同往日。第一，沈兮夢她如今瘦了下來，容貌傾城，便是比起宮中貴人也毫不遜色。”

他頓了頓，抛出更實際的誘惑：“第二，她的嫁妝極其豐厚，您也是知道的。如今我們穆家看似風光，實則底子虛得很，急需大筆銀錢打點上下，維持體面。她的嫁妝正好可解燃眉之急。”

“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一點，”他壓低了聲音，帶着一絲神秘，“城東赤岩嶺發現金礦的地方，您猜是在哪兒？就在她名下的田莊裏！聽說皇上對此極爲重視，已有意下旨冊封她爲郡主，隻等長公主回京，旨意便會下來！您想想，若是她能重新嫁入我們穆家，這金礦帶來的好處，這郡主的尊榮……豈不是……”

穆老太太聽得目瞪口呆，這些消息她竟是頭一回聽說！金礦？郡主？她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穆南蕭觀察着祖母的神色，繼續加碼，語氣帶着一種施舍般的笃定：“更何況，她終究是個和離過的女人。名聲有瑕，就算有嫁妝和即将到來的郡主封号，真正頂級的勳貴之家，誰又願意娶一個二嫁女爲正室？咱們穆家在這個時候不計前嫌，主動上門重提舊事，對她來說，恐怕是最好、也是最體面的選擇了。她還有什麽理由不答應？”

穆老太太徹底沉默了，渾濁的老眼閃爍着精明的光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

憤怒和偏見在巨大的利益和家族前景面前，開始迅速瓦解。

她不得不承認，孫子分析的每一條，都戳中了穆家眼下最迫切的需求和最深的渴望。

穆南蕭見老太太隻是沉着臉，目光閃爍，卻遲遲不表态，心知她還在權衡猶豫，便又抛出一個更具分量的籌碼。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着一種揭露秘密的鄭重：“祖母，還有一事，孫兒也是近來才探知清楚。之前咱們都以爲沈兮夢的外祖家雖是安陽洛家，但與前閣老洛元春隻是同宗遠親，并無多大關聯，這才輕視了她。可後來孫兒才得知，沈兮夢的母親洛氏，與洛元春竟是同宗！而沈兮夢的大舅舅洛奕陽，更是與洛元春兄弟相稱，洛元春行大，洛奕陽行三，如今安陽洛家遍布江南江北的大半商業，實則都掌握在這位洛三爺，也就是沈兮夢的大舅舅手中！其财力勢力，深不可測！”

穆老太太聞言，臉上瞬間布滿震驚之色，握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

安陽洛家已是巨富，若再與權傾朝野的前閣老洛元春是這般緊密的至親……那沈兮夢背後的能量，可就遠遠超乎她的想象了！

她渾濁的老眼急速轉動着，内心激烈地權衡。

一邊是過去那點不堪的面子和對沈清瑤的厭惡，另一邊則是可能攀附上的驚人權勢……孰輕孰重，似乎已不言而喻。

半晌，她終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點頭道：“既然……既然有這層關系在……罷了。等過了初六，年節氣氛淡些，我就讓你大嫂去安排，尋個得力的官媒……”

“祖母！”穆南蕭急切地打斷她，“此事既已定下，便宜早不宜遲！趕早不趕晚！您想，若是拖到初六以後，萬一宮裏的旨意真下來了，沈兮夢被正式冊封爲郡主，那時她身份更加尊貴，咱們再去提親，豈不是自讨沒趣，更不好開口了？就得趁現在消息還未完全傳開，打她一個措手不及，方顯誠意，也才好說話！”

穆老太太眼睛眨巴了幾下，覺得孫子說得确有道理。

時機稍縱即逝。

她不再猶豫，立刻對身邊的丫鬟吩咐道：“快去！把大少奶奶請過來！立刻！”

而被吩咐去請的袁氏，此刻正在自己的院子裏生着悶氣。

她剛打發走來拜年的幾房遠親，越想越覺得憋屈。

老太太都老得快走不動道了，還死死把着中饋不撒手，大事小情都要過問。

明明是三房自己惹出來的糟心事，老太太不舍得直接罵三叔，就拿她這個長孫媳撒氣，連着罵了三天，這是什麽道理？

是殺雞給猴看，還是故意敲打她？

她這口氣還沒順下去，就見老太太院裏的人又來傳話。

袁氏心裏一百個不情願，故意慢吞吞地重新梳妝，磨蹭了好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往正院去。

一到正房，還沒等她請安，穆老太太就迫不及待地把讓她再去定遠侯府向沈兮夢提親的決定說了出來。

袁氏聽完，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眼睛瞪得溜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這個小叔子是瘋了嗎？！

還是被那個沈清瑤下了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