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婆子捏着意外得來的銀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忙不疊地點頭哈腰:“二奶奶您太客氣了!您放心,咱們曉得輕重,絕不會出去亂說的。”
她們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果然對許氏拿走信件一事隻當沒看見。
許氏回到自己房中,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拆開了那封信。
展開信紙,隻見上面字迹潦草,隻寥寥數語,大意是訴說自己在穆家如何被冷待、如何思念“大哥”,懇求“大哥”得空時能來看看她和孩子,并未提及任何具體紛争或穆家的不是。
許氏看完,心裏徹底踏實了,甚至還隐隐有些失望——就這?她還以爲能抓到什麽大房的把柄呢。
不過既然收了金钗,這點小忙還是要幫的。
她便喚來一個心腹小厮,仔細交代了要将信送給錢将軍府一位姓李的護衛,又額外給了點跑腿錢,打發他趕緊送去。
錢将軍府中,那位被稱爲“李護衛”的不是别人,正是改頭換面、投靠在錢大将軍門下的沈長卿!
他接到小妹托人輾轉送來的信件,急忙展開一看,頓時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穆南蕭!那個不能人道的廢物!
他竟敢如此對待清瑤?!
沈長卿當即就想沖去找錢大将軍告狀,但腳步邁出兩步又硬生生頓住。
他深知,錢大将軍之所以肯認下沈清瑤這個莫名其妙的“堂妹”,并默許穆家借此造勢,不過是與穆家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若讓錢将軍知道沈清瑤在穆家竟是這般備受冷落、毫無地位的境地,不僅這層關系立刻變得尴尬可笑,恐怕連他自己在将軍跟前的價值和信任也會大打折扣。
沈長卿在屋裏焦躁地踱步,思前想後,終于想出一個折中的辦法。
他找到錢大将軍身邊最得寵、也最是精明伶俐的封姨娘。
封姨娘是錢将軍在邊關納的妾室,常年跟在錢将軍身邊,很是得寵。
沈長卿悄悄塞給她二十兩銀子,低聲下氣地懇求道:“封姨娘,在下有一事相求。我那位認在将軍名下的‘堂妹’,如今嫁在了穆家。近日聽聞她身子有些不适,在下實在擔憂,但礙于身份不便前往探視。可否勞煩姨娘您,代在下走一趟穆家,看看她境況如何?也好讓在下安心。”
封姨娘捏着沉甸甸的銀子,又聽說是将軍“堂妹”的事,眼珠一轉,便笑吟吟地應承下來:“李護衛客氣了,既是将軍的妹妹,那就是自家人,我去看看也是應當的。”
于是,封姨娘精心打扮了一番,乘着小轎,帶着丫鬟,浩浩蕩蕩地往穆家去了。
穆家壓根沒想到錢将軍府會來人,來的還是将軍最寵愛的妾室!
門房慌忙進去通傳,穆老太太一聽,心裏就先虛了三分——難道是爲了沈清瑤那個禍害來的?
可她拉不下老臉去應付一個妾室,便立刻稱病,讓大孫媳袁氏出面接待。
袁氏一聽讓自己去接待一個小妾,頓時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她可是穆家的嫡長孫媳,正經的當家奶奶,憑什麽要去對一個妾室卑躬屈膝?
她也立刻扶着頭,聲稱自己頭痛欲裂,起不來床,讓下人去找二奶奶許氏出面。
許氏也沒想到錢将軍家會這麽快來人。
她心裏不由的對着穆南蕭院子裏那個素未謀面的三少奶奶高看了一眼。
但當着袁氏派來的丫鬟的面,她還是擺出一副極度不情願、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拔高聲音抱怨道:“什麽?讓我去接待一個小妾?我也是堂堂正正嫡出的奶奶!穆家是沒人了嗎?竟要如此作賤我?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袁氏的丫鬟隻好陪着笑臉,說了無數好話,什麽“能者多勞”、“二奶奶最是伶俐周到”、“實在是沒辦法了”等等,許氏這才裝作勉爲其難地答應下來。
然而,一等那丫鬟離開,許氏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換上一身見客的鮮豔衣裳,快步走向花廳。
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帶着幾分傲氣的封姨娘,許氏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言語間極盡奉承,仿佛來的不是個妾室,而是什麽了不得的貴客。
寒暄不過幾句,許氏便主動提議:“封姨娘難得來一趟,想必也是挂念我們三弟妹。她就在院裏休養呢,我這就帶您過去瞧瞧她可好?”
封姨娘正有此意,自然點頭應允。
許氏便親自引路,直接将封姨娘帶到了穆南蕭住的偏院。
守門的婆子見是二奶奶親自帶着一位打扮貴氣的生面孔夫人過來,以爲是老太太默許了的,不敢阻攔,忙打開了院門。
許氏笑着将封姨娘請進院子。
而當沈清瑤聽到動靜,從屋裏走出來時,許氏看到她的臉,瞬間驚得目瞪口呆,差點失态叫出聲來!
這、這個女人……怎麽會跟定遠侯府那個聲名狼藉、早已“死”去的侯府庶女沈清瑤長得如此相像?!
幾乎有八九分相似!
許氏的心髒“怦怦”狂跳,電光火石間,她自以爲是的想通了所有關竅!
難怪老太太如此生氣,要把這個女人囚禁在她的院子裏。
就這個女人出現在衆人面前,十人得有九人以爲她就是沈清瑤,這還不把穆府的臉給丢盡了?
但許氏心裏也真心感歎,穆南蕭對沈清瑤還真是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弄個替身放在身邊。
這個發現讓許氏既震驚又興奮,看向沈清瑤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沈清瑤一見到封姨娘,如同見了救星,立刻拿出十二萬分的演技,眼眶一紅,未語淚先流,擺出一副柔弱無助、受盡委屈的模樣。
她嬌怯怯地對着封姨娘行了個禮,聲音帶着哽咽,開始訴苦:“嫂子……您可算來了!我……我實在不知道這穆家到底是什麽意思?自打我跟着三爺回府,就被關在了這方小院裏,大門不許出,二門不許邁,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年前,我惦記着哥哥嫂子,想着備些薄禮送去,也算全了禮數,可……可他們連院門都不讓我出!這過了年,我又想着總該去給哥哥嫂子拜個年吧?誰知……誰知他們還是無動于衷,照樣把我鎖在這裏!”
她擡起淚眼,語氣變得又委屈又不忿:“他們這般作踐我,到底是沒有把我這個三奶奶放在眼裏,還是……根本沒把錢将軍府放在眼裏?我雖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女子,可也是錢家人,他們如此行事,讓我日後還有什麽臉面去見哥哥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