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對她微微搖頭,低聲道:“事實勝于雄辯。跟這些無知婦孺争一時口舌之快,毫無意義。等日後她們有機會得見姑娘真容,自然啞口無言,自打嘴巴。何必在此浪費唇舌,失了身份?”
碧玉看到洛七,先是一愣,下意識地朝他身後張望:“你怎麽在這?九爺呢?”
洛七晃了晃手裏剛買的一個靛藍色新荷包,道:“九爺在府裏。我出來買個荷包。你幹什麽來了?”
碧玉嘟着嘴,沒好氣道:“我出來給我們姑娘買繡線!誰知聽到她們在這裏胡說八道,诋毀我們姑娘!”
“行了,别氣了。”洛七拽着她的袖子,将她從那群還在竊竊私語的婦人旁邊拉開,“我陪你去買線,然後送你回去。”
碧玉甩開他的手,臉頰微紅,嗔怪道:“你拽我幹什麽呀?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讓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洛七被她逗樂了,挑眉笑道:“嘿,你事兒怎麽這麽多?”
他眼角瞥見不遠處一個冒着騰騰熱氣的肉夾馍攤子,指了指,“吃不吃?哥請你。”
碧玉正在氣頭上,惡聲惡氣道:“吃!要最辣的!”
洛七小聲嘀咕了句“小樣兒吧”,便去攤子上買了四個肉噴噴、油汪汪的肉夾馍,特意讓老闆給碧玉的那個多加了辣子。
兩人一邊吃着肉夾馍,一邊去了針線鋪子。
洛七耐心地陪着碧玉挑好了線,又一路将她送回了定遠侯府門口。
碧玉要進大門時,回頭對着洛七道:“你買那荷包太難看。”
洛七看着碧玉的背影,拿出自己剛買的荷包,看了又看,“這荷包不都是一樣的嗎?有什麽好看賴看?”
碧玉回到攬月閣,心裏還惦記着外面那些糟心的流言蜚語。
她眼珠一轉,湊到沈兮夢身邊,興緻勃勃地提議道:“姑娘!眼看就要正月十五了,京城年年都有燈會,最是熱鬧不過!咱們今年也出去看看花燈吧?您都八九年沒去看過了呢!”
沈兮夢正在繡花,聞言手指一頓,心中微微一動。
是啊,自從她身體發胖,自覺形穢後,就再也沒在元宵佳節出門賞過燈了。
記憶中那片璀璨燈火、喧鬧人群,都已變得模糊。
如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纖細的腰肢和光滑的臉頰。
“好。”她擡起頭,對着碧玉嫣然一笑,“那今年,咱們就一起去看看。”
碧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立刻就開始翻箱倒櫃:“太好了!奴婢這就去準備您正月十五那日要穿的衣裳!一定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大丫鬟翡翠在一旁看着好笑,問道:“離十五還有好幾天呢,你着急忙慌的幹什麽?”
碧玉頭也不擡,認真地在衣箱裏翻找着,語氣斬釘截鐵:“當然着急!正月十五那天,咱們姑娘必須得一鳴驚人才行!非得讓外面那幫睜眼瞎好好看看,堵上她們的嘴!”
翡翠奇道:“上次在英國公府六姑娘的生日宴上,咱們姑娘不是已經驚豔全場了嗎?現在京城的高門圈裏,誰不知道咱們姑娘早已脫胎換骨,貌若天仙?”
碧玉卻搖搖頭,不認同道:“那才有多少人?不過是一些高門貴女和公子哥兒罷了!她們就算知道,也未必樂意到處宣揚咱們姑娘的美貌。你看看外面,那些平民百姓、小官小宦的,有幾個知道的?現在市面上都還在傳咱們姑娘奇胖無比,根本配不上九爺呢!咱們必須得讓所有人都親眼見識見識咱們姑娘的仙姿!正月十五燈會,人最多最雜,正是好機會!”
翡翠一聽,覺得碧玉說得大有道理,立刻也來了精神:“你說得對!是該讓那些人都瞧瞧!”
于是,兩個丫鬟便開始興緻勃勃地翻箱倒櫃,精心爲沈兮夢挑選起元宵節那日要穿的衣裙首飾來,勢必要讓自家小姐在萬衆矚目下,驚豔亮相,徹底扭轉世人的偏見。
劉嬷嬷在一旁聽着翡翠和碧玉興緻勃勃的籌劃,忍不住笑罵道:“你們兩個小蹄子,如今真是被姑娘慣得越發沒規矩了!竟還敢安排起主子的行程來了?真是成了精了!”
沈兮夢正坐在窗下,低着頭,全神貫注地用金線銀線繡着鴛鴦戲水的紅蓋頭,聞言擡起頭,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非但不惱,反而支持道:“無妨,她們也是爲我着想。再說了,正月十五本就是佳節,出去走走也好。”
她目光掃過身邊幾個躍躍欲試的丫鬟,笑道:“不光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你們也都得好好打扮起來!咱們侯府出去的,無論是主子還是下人,都得是個頂個的精神體面,驚豔四方才好!”
碧玉、翡翠、紫玉、紫岩等人得了主子這話,頓時歡呼雀躍起來,連着兩日都沉浸在搭配衣裳、挑選首飾的快樂中,攬月閣裏充滿了年節的喜慶和期待。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夜幕初垂,華燈已上。
劉嬷嬷帶着四個剛留頭的小丫頭和兩個穩重的守門婆子留在院中看守。
沈兮夢則精心妝扮妥當,領着弟弟沈言卿,以及翡翠、碧玉、紫玉、紫岩四個大丫頭,還有六個穿戴一新的小丫頭,一行人興緻勃勃地出了府門,直奔最繁華的東大街燈會而去。
沈兮夢今日身着了一身新裁的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顔色是極襯膚色的海棠紅,在燈火下泛着柔和華貴的光澤。
下系一條月白色繡纏枝梅花馬面裙,裙擺随着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外罩一件銀狐裘裏的大紅羽緞鬥篷,風帽邊緣露出一圈蓬松柔軟的銀狐毛,愈發顯得她一張小臉瑩白如玉,精緻得如同畫中仙子。
烏黑的發髻梳成了優雅的驚鴻髻,斜簪一支赤金點翠嵌紅寶石的步搖,垂下細細的流蘇,行動間珠翠輕晃,流光溢彩。
額間還特意貼了桃花钿,唇上點了口脂,眉眼如畫,顧盼生輝,整個人既明豔不可方物,又透着侯門貴女的端莊雅緻。
東大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各式各樣的花燈将整條街道照得亮如白晝,恍若星河墜落人間。
有栩栩如生的生肖燈,有精巧别緻的宮燈、走馬燈,還有巨大的鳌山燈棚,引得人們陣陣驚歎。
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猜燈謎的喝彩聲、雜耍藝人的鑼鼓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曲熱鬧非凡的盛世華章。
衆人說說笑笑的行至南城門附近的一片空地上,那裏被圍得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