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場中豎着一個高達四米多的巨大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挂滿了寫着燈謎的彩色紙條,迎風微微飄動。
另一側則是一個稍矮些的架子,上面挂滿了形态各異、制作精美的花燈,從常見的兔子燈、荷花燈,到精巧的走馬燈、八角宮燈,應有盡有。每排花燈下方都挂着一個小木牌,寫明需要猜對多少條燈謎才能換取。
碧玉和翡翠一眼就相中了架子中央那盞做得活靈活現、眼睛用紅寶石點綴的雪白兔兒燈,拉着沈兮夢的袖子央求道:“姑娘姑娘!快看那盞兔子燈!真好看!您快猜謎,咱們把它赢回去!”
沈兮夢看着兩個丫鬟渴望的眼神,不由莞爾,擡眼掃過那些燈謎,略一思索,便連續猜中了五條謎底,精準無誤。
負責核對謎底的夥計連連稱贊,忙不疊地将那盞精緻的兔兒燈取下來遞給了碧玉。
碧玉和翡翠歡喜得如同孩子一般。
這時,一旁的沈言卿卻指着更高處一盞制作極爲繁複華麗、描繪着八仙過海故事的走馬燈,認真道:“大姐姐,我想要那盞走馬燈。把它送給母親,母親一定沒見過這麽好看又會轉的花燈。”
沈兮夢聞言,心中一動,弟弟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孝心,她自然要成全。
她擡頭看了看那盞燈下标注的“需猜中十條”的木牌,嫣然一笑:“好,那姐姐就試試。”
于是,在衆人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沈兮夢氣定神閑,目光流轉于那些艱深晦澀的謎語之間,幾乎是不假思索,朱唇輕啓,一連串準确而優雅的答案便脫口而出。
一口氣又猜中了十條謎語!
這下,不僅周圍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連負責看守燈謎的幾位老學究都撫須驚歎,連連稱奇。
沈兮夢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所有目光都彙聚在這位才貌雙全、氣質高華的絕色女子身上。
人們紛紛低聲議論,好奇地打聽着:“這是誰家的小姐?竟如此才思敏捷,貌若天仙?”
有站得離翡翠近的人,便悄聲問她:“這位姑娘,請問你們是哪個府上的?小姐真是好才學,好相貌!”
碧玉早就等着這一刻了,不等翡翠回答,立刻揚起聲音,清脆又帶着幾分自豪地高聲道:“我們是定遠侯府的!那是我們府上的大姑娘!”
“定遠侯府?大姑娘?”
人群靜默了一瞬,随即爆發出更大的嘩然之聲!
“她就是……就是那個傳說中貌若無鹽、奇胖無比的侯府嫡長女沈兮夢?!”
“這……這跟傳聞也差得太遠了吧?!這分明是天仙般的人兒啊!”
“我的天爺!難怪……難怪那個穆家三爺穆南蕭,都和離了還厚着臉皮再次上門求娶!這要是換了我,我也得後悔死啊!”
“嗨!快别提那穆南蕭了!聽說他本來就是個見色起意的主兒!當初就跟那個庶出的二小姐不清不楚、勾勾搭搭的,這才寒了沈大小姐的心……”
衆人的議論聲清晰地傳入耳中,沈兮夢卻恍若未聞,她看着自家幾個昂首挺胸、揚眉吐氣的丫頭,隻是微微一笑,伸手拉過抱着走馬燈、一臉崇拜看着自己的弟弟沈言卿,柔聲道:“言卿,這燈會還長着呢,咱們去那邊街上看看,還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給母親和姨娘也帶些回去。”
說罷,她便在一衆或驚豔、或贊歎、或好奇的目光注視下,領着弟弟和丫鬟們,如同一道靓麗的風景線,翩然離開了猜燈謎的場地,走向了更熱鬧的美食街巷。
他們身後,那些議論還未停歇,轉而變成了對侯府衆人的贊歎:“瞧瞧,侯府的這位二公子,年紀雖小,卻已是彬彬有禮,相貌俊俏,将來必定也是個風流人物!”
“何止公子啊!你看看人家侯府的那幾個大丫鬟,那通身的氣派,那穿戴打扮,言行舉止,比一般小戶人家的小姐也不差什麽!”
“啧啧,不愧是侯府世家,這底蘊根基在那兒呢。就算暫時沉寂些,那通身的教養和氣度,也不是尋常暴發戶能比得了的……”
走出一段距離,沈兮夢才側過頭,笑吟吟地看向一旁得意洋洋的碧玉,打趣道:“怎麽樣?這下可滿意了?”
碧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臉上笑開了花:“滿意!滿意極了!看以後誰還敢胡說八道!”
衆人聞言,都忍不住輕笑起來,融入了這滿城燈火和歡聲笑語之中。
幾人在熱鬧的東大街逛了一大圈,手裏提滿了各色小吃、精巧的玩意兒和赢來的花燈,直到夜色深沉,才意猶未盡地走向停靠馬車的小巷,歡歡喜喜地回到了定遠侯府。
府内,洛氏和陶姨娘都還未歇息,特意等着他們姐弟歸來。
沈言卿興奮地将那盞華麗精緻的走馬燈獻給母親,又将另一盞可愛的兔兒燈送給了陶姨娘,把兩位長輩哄得眉開眼笑。
洛氏笑着讓人端上一直溫着的熱元宵,招呼道:“快都來吃點元宵暖暖身子,一人少吃兩個,夜裏積食。”
沈兮夢和沈言卿在母親房中坐了一會兒,說了些燈會上的趣事,見時辰不早,才各自回了院子。
沈兮夢剛踏進攬月閣的院門,便見劉嬷嬷從偏房快步出來,對着她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指了指正房方向,悄聲道:“姑娘,九爺來了,在屋裏呢。”
沈兮夢會意一笑,将手裏大部分小吃食都交給了劉嬷嬷,讓她分給院裏沒能出去玩耍的小丫頭和婆子們。
她自己隻提着那盞小兔燈和那包點心,輕輕推開了正房的門。
屋内燭火溫暖,洛九曦似乎等得久了,正半倚在臨窗的羅漢床上閉目養神,聽到開門聲,他睫毛微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扭頭望來。
隻見門簾輕動,一個窈窕的身影攜着一身清冷的夜氣與淡淡的燈火喧嚣走了進來。
她身上那件大紅羽緞鬥篷尚未脫下,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銀狐風帽邊緣的軟毛蹭着她的臉頰,更添幾分嬌憨。
許是走了些路,又或許是被外面的熱鬧所感染,她雙頰泛着健康的紅暈,眼眸亮得出奇,如同浸在水銀裏的黑曜石,流轉着靈動歡快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