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裏提着一盞暖光融融的小兔燈,柔和的光暈勾勒着她精緻的側臉和優美的頸線,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明媚鮮活,又帶着一種不真實的、如同從燈畫中走出的仙子般的夢幻感。
洛九曦一時間竟看得有些癡了,睡意全無,隻覺得心髒被某種柔軟而強烈的情感充盈着,跳得飛快。
“你不是說今日趕不回京城嗎?”沈兮夢見他醒來,嫣然一笑,随手将鬥篷解下挂在旁邊的衣架上,又将那包點心放在他面前的炕桌上,“這是在東大街買的,味道很是不錯,你嘗嘗……對了,你用晚膳了沒有?”
洛九曦坐直身子,目光卻依舊膠着在她身上,聞言才稍稍回神,道:“晚上在宮裏陪聖上看了會兒燈,回來時吃了幾個元宵。”
他邊說邊打開桌上的油紙包,看到裏面是一個個炸得金黃酥脆、丸子大小的小圓餅,好奇道:“這是什麽?聞着挺香。”
“說是豬肉蝦仁餡的炸酥丸。”沈兮夢在他對面的繡墩上坐下。
洛九曦拿起一個放入口中,外酥裏嫩,鮮香可口,點頭贊道:“嗯,确實好吃。”
他又自然地拿起一個,遞到沈兮夢嘴邊,示意她吃。
沈兮夢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接,洛九曦卻手腕一偏,不依,非要親手喂她。
沈兮夢臉頰微熱,嗔怪地睨了他一眼,還是微微張口,就着他的手将酥丸吃了下去。
洛九曦看着她鼓着腮幫子,咀嚼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自己也又拿起一個吃了。
沈兮夢看他似乎胃口不錯,像是沒吃飽的樣子,便想喚人去小廚房給他煮碗熱湯面。
洛九曦卻擺擺手,忽然道:“外面的燈會還沒散吧?要不……咱們再去逛逛?就我們兩個。”
沈兮夢眼睛一亮,立刻點頭答應:“好呀!”
這次,兩人讓馬車直接駛到東大街最熱鬧的巷口停下,吩咐車夫在此等候,誰也沒帶,隻他們二人,如同最尋常的年輕愛侶一般,手牽着手,再次融入了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中。
與方才帶着弟弟丫鬟時不同,此刻隻有他們彼此。
他們随着人流慢慢前行,不再專注于看燈,而是興緻勃勃地搜尋着街邊各色小吃攤販。
從街東頭的糖畫、冰糖葫蘆,吃到街中的炸鹌鹑、羊肉串,再到街西頭的杏仁茶、桂花糕……兩人邊走邊吃,分享着同一份食物,沈兮夢每樣都隻吃一兩口,剩下的都進了洛九曦的肚子裏。
兩人随波逐流,偶爾相視一笑,眼中隻有彼此的倒影和滿街璀璨的燈火。
等再次回到侯府時,已是深夜。
沈兮夢隻覺得小腹撐得圓滾滾,忍不住輕聲抱怨:“都怪你,看到什麽都想買,買那麽多好吃的,我現在肚子漲得難受。”
“是我不好,都怪我。”洛九曦從善如流地認錯,伸手過去想幫她輕輕揉揉肚子,“我也是頭一回這麽自在的逛燈會,沒想到有這麽多新奇好吃的,下次咱們注意點,不買這麽多了。”
他的手掌溫熱,隔着一層衣料貼在沈兮夢的小腹上,讓她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發燙,忙伸手想去推開他:“别……别揉……”
洛九曦卻故意不讓,笑着非要幫她揉,兩人笑鬧間,洛九曦的手肘不經意地向上蹭過她胸前的柔軟。
瞬間,兩人動作同時頓住,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兮夢如同受驚的小鹿,猛地向後縮了一下,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洛九曦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過一絲暗色,長臂一伸,不由分說地将她又輕輕拉回自己懷裏。
他沒有再做任何逾矩的動作,隻是用額頭輕輕抵着她的額頭,呼吸相聞,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和克制:
“夢兒……”他喃喃道,像是在計算着時間,“還有八十三天。”
沈兮夢先是一怔,随即反應過來——八十三天,是他們四月初八大婚的日子。
一股甜蜜而羞澀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沖散了方才那點尴尬。她忍不住莞爾一笑,将發燙的臉頰輕輕埋在他胸前,低低地“嗯”了一聲。
窗外,元宵的燈火漸次熄滅,而屋内的溫情,卻正濃。
洛九曦帶着滿心的不舍與期待離開後,攬月閣漸漸安靜下來。
沈兮夢沐浴更衣後,躺在柔軟溫暖的床榻上,卻并無多少睡意。
她睜着眼,望着帳頂模糊的繡花紋路,心裏細細盤算着接下來的日子。
紅蓋頭再有五日便能繡完,鴛鴦戲水的圖案栩栩如生,她很是滿意。
除此之外,她還想着要再繡兩個貼身的肚兜,用最柔軟的絲綢。
還要給洛九曦再做兩身舒适的中衣,兩雙襪子,一身出門見客穿的體面外袍。當然,更不能忘了明遠,得給小家夥做兩身春季的小衣裳,要柔軟透氣才好。她在心裏一件件數着,覺得在四月初八大婚之前,抓緊些時間,應當都能完成。
思緒飄遠,她又想起了赤岩嶺山下的那座田莊。
當初她精心挑選了一批小丫頭和小厮送過去,請洛川等人教導規矩和技藝,如今已有一年光景,也不知曆練得如何了。
那是她爲自己未來生活準備的底氣之一,得親自去看看才放心。
剛剛也忘了問問九曦,看他何時再去赤岩嶺,她也好跟着一同前去。
想着這些充實而充滿希望的安排,沈兮夢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甜蜜的笑容,緩緩閉上了眼睛,準備入睡。
今年的正月十五,有愛人相伴,有家人團圓,有揚眉吐氣的暢快,當真是她有生以來過得最開心、最圓滿的一次……
就在意識即将沉入夢鄉的邊緣,一個模糊的記憶碎片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驟然打破了這片溫馨甯靜!
每年的元宵燈會,向來是連辦三日的!
而前世的正月十六夜裏,發生了一樁轟動京城的大事——吏部侍郎家的嫡次女,在熙攘的燈市的一個小胡同裏,竟被人撞見與甯國公府的嫡次子李懷瑾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吏部侍郎的這位千金早已定有婚約,對方亦是清流門第,而且兩人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此事一出,輿論嘩然。
那姑娘性子剛烈,甯可剪了頭發去做尼姑,也誓死不肯嫁入甯國公府。
吏部侍郎心疼愛女,又拗不過她,最終心灰意冷,竟辭了官職,帶着妻女黯然離開了京城這塊傷心地。
沈兮夢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心髒“怦怦”直跳,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