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慘痛記憶瞬間席卷而來,外祖一家獲罪,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所有至親都被發配往那片苦寒之地,最終無一人生還,皆慘死在流放路上!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暗了下去,胸口一陣窒悶,幾乎喘不過氣。
她猛地扭過頭,快步走到房間外的回廊下,倚着欄杆,望着庭院中剛剛冒出新芽的花木發呆。
早春的陽光溫暖和煦,卻絲毫驅不散她心底湧起的寒意和恨意。
沈長卿和沈清瑤如今雖不知躲在哪個陰暗角落,但穆南蕭這個罪魁禍首卻還在京城逍遙,甚至妄圖再次沾染她!
此仇此恨,她絕不能忘!也絕不會饒了他!
屋内的兩個孩子正說得興起,并未注意到沈兮夢的異常。
沈言卿完全被丹陽郡主的描述吸引了,滿眼都是驚奇和向往,追問道:“真的嗎?世上真有那麽大的雪花?雪真能積得那麽厚?”
“我父親說有,那就肯定有!”丹陽郡主語氣笃定,她忽然靈機一動,看着沈言卿亮晶晶的眼睛,脫口而出:“哎!等今年父親母親再帶我離京的時候,我去跟他們說,把你也帶上吧?咱們一起去看看真正的北國風光,你說好不好?”
沈言卿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但那光芒隻持續了一刹那,便迅速黯淡下去。
他雖年紀小,卻也明白,長公主與驸馬每年離京數月,名義上是處理私事,實則朝野皆知是爲陛下巡查各地吏治民情,乃肩負皇命。
他沈言卿不過是定遠侯府一個不甚起眼的庶子,何德何能,豈有資格随行?
盡管如此,他還是爲丹陽郡主這份天真熱忱的心意所感動,禮貌而疏離地笑了笑,輕聲道:“多謝郡主美意,隻是太麻煩殿下和驸馬……郡主還是别提了。”
丹陽郡主卻是個直腸子,沒聽出他話裏的婉拒,反而覺得這事大有可爲,十分認真地将此事記在了心裏,拍着胸脯道:“這有什麽麻煩的!你等着,到時候我肯定提前告訴你,你把行李準備好,咱們一定能一起出去走走看看!”
沈言卿明知此事希望渺茫,幾乎不可能實現,但看着丹陽郡主那雙清澈明亮、充滿笃定的眼睛,少年人心底那份對廣闊天地的渴望終究被點燃了。
他壓下心中的酸澀和自知之明,也跟着生出一絲虛幻的興奮,重重點頭應道:“好!”
洛氏帶着沈兮夢和沈言卿離開長公主府後,丹陽郡主便像隻歡快的小鳥,立刻黏到了母親長公主身邊,親昵地挨着她坐下,叽叽喳喳地說起方才的趣事:“母親,您不知道,剛才我給言卿看了我這次帶回來的那些小玩意兒,他看得眼睛都直了!特别是那個海螺号和西域的沙畫,他喜歡得不得了。他還說,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離開過京城呢,真羨慕我能到處去見識。”
長公主慈愛地撫摸着女兒的頭發,笑道:“整個京城裏,别說像你這般年紀的小姑娘,就是那些世家小公子,又有幾個能比你走過的地方更多?你父親也是,總帶着你東奔西跑,我看今年咱們娘倆就别再跟着他到處颠簸了,安安生生留在京城,也收收你的心,免得再把心給走野了,将來更靜不下來。”
丹陽郡主一聽,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她原本還想着要趁機跟母親提帶沈言卿一起出行的事,沒想到母親先打了退堂鼓!這怎麽行?
她立刻抱住母親的胳膊,扭糖似的撒起嬌來:“母親,女兒才不要呆在京城呢!京城多沒意思呀,年年歲歲都是一個樣兒。跟着父親和母親出去,才能看到不一樣的天地,學到好多書本上沒有的東西呢!母親最好啦,就答應女兒嘛……”
她軟語央求,又是保證會乖乖聽話,又是承諾會好好讀書習字,使盡了渾身解數。
長公主被女兒纏得無法,看着她亮晶晶充滿期盼的眼睛,終究是心軟了,笑着點了頭:“好好好,依你,依你還不行嗎?真是拿你沒辦法。”
丹陽郡主見母親松口,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又在母親臉上親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地跑開。
但她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腳步一轉,徑直去找父親驸馬許曜軒。
找到父親時,許驸馬正在書房看書。
丹陽郡主湊上去,先是給父親捏肩捶背,然後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沈言卿的好話,說他如何乖巧懂事,如何知書達理,如何聰慧好學,簡直把沈言卿誇成了天上地下難得一見的好少年。
許驸馬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女兒這點小心思?
他放下書卷,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兒:“行了,你這小滑頭。言卿那孩子确實不錯,爲父知道。有什麽事就直說吧,别跟你爹我繞這麽大圈子。”
丹陽郡主見被父親識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這才将自己的真實想法和盤托出:“父親英明!女兒……女兒就是想,今年咱們出門的時候,能不能把言卿也帶上?您看,女兒每次出去連個同齡的玩伴都沒有,多孤單啊。言卿雖然比女兒小一歲,但他性子好,懂事又穩重,跟女兒也很談得來。要是能有他一起同行,路上肯定有趣多了!”
許驸馬聞言,并未立刻答應,而是沉吟道:“這事兒……你母親還沒同意吧?”
丹陽郡主立刻撅起嘴,使出百試百靈的撒嬌大法,拉着父親的衣袖搖來晃去,聲音又甜又糯:“父親,好父親,世界上最最好的父親,您就去跟母親說說嘛!母親最聽您的話了!求求您啦!”
許驸馬被女兒纏得哭笑不得,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妥協道:“好好好,爲父找個機會跟你母親提一提。但是咱們可得先說好了,即便我跟你母親同意了,最終也得人家定遠侯府點頭才行。咱們絕不能以勢壓人,強迫人家答應,明白嗎?”
“父親放心!女兒曉得的!咱們長公主府可不是那等仗勢欺人的人家!”丹陽郡主見父親答應去說項,頓時心花怒放,高興地保證道。
目的達成,她又像一陣風似的跑回了自己的院子,迫不及待地鋪開信紙,研墨提筆,就給沈言卿寫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