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兮夢心裏還是放心不下,又沒有辦法得知外面朝堂上的動靜,心裏暗暗着急,便問紫玉:“九爺那邊是不是有專門獲取朝堂上各種消息的渠道?”
紫玉實話實說道:“奴婢不太知道,但猜着應該能有,要不我去問問洛三?姑娘放心,九爺早就已經吩咐過洛三等人,您的吩咐就等同于九爺的吩咐。”
沈兮夢想到洛九曦,輕歎了口氣。
洛九曦若是在身邊就好了,她就可以跟他商量。
沈兮夢跟紫玉說道:“你跟洛三說一聲,若是有了關于紫荊關方面的消息,就讓他趕緊告訴咱們這邊一聲,特别是往紫荊關派援兵一事。”
紫玉應聲“是”便快步的閃身出去。
當天中午傳過來消息,今日早朝,錢将軍提出讓穆南蕭去紫荊關,皇上未準,早朝後,皇上留了幾位尚書商議此事。
沈兮夢焦急的繼續等待消息,一直到了午飯時,才再次傳過來消息,皇上下旨讓錢将軍去紫荊關支援。
沈兮夢忙問道:“穆南蕭可否随行?”
紫玉回道:“洛三特意找人查了,穆南蕭沒有随行。”
沈兮夢卻并沒有松口氣。
這個錢将軍跟穆南蕭關系太過密切,自古都是物以類聚,這個錢将軍恐怕也并非善類。
沈兮夢思來想去,還是給二舅舅寫了封信,讓洛三想辦法快馬加鞭的送過去。信裏告之二舅舅,錢将軍與穆南蕭的關系,還有穆南蕭對她的怨恨,順帶着也記恨着洛家衆人,讓她二舅舅一定要小心錢将軍。
信送走了,沈兮夢還是覺得不放心。
二舅舅做事太過直率,不如大舅舅足智圓滑。
她準備再去見一下大舅舅,如果大舅舅不在,她就再去見一下洛元春,一個是了解一下錢将軍這人如何,另一個是看看能不能再另想别的辦法把錢将軍換掉。
大舅舅洛奕陽還是沒在家,沈兮夢讓馬車調頭往洛家去時,在半路上馬車忽然停下。
車夫對着車内說道:“姑娘,有人在前面阻攔。”
紫玉往外看了一眼,回頭對沈兮夢道:“穆南蕭。”
沈兮夢臉色微沉,上前一把掀開車簾,走下馬車,看着穆南蕭道:“穆大人在此處攔車,有何事?”
“我聽說你紫荊關告急,我很擔心……”
沈兮夢打斷穆南蕭的話,“穆大人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吧,别鹹吃蘿蔔淡操心,少做那狗拿耗子的閑事!”
“哼!”穆南蕭冷笑,往沈兮夢的跟前邁了一步,紫玉忙往上前擋在沈兮夢跟前。
穆南蕭冷冷地掃了眼紫玉,壓低聲音道:“沈兮夢,你我是原配夫妻,你現在若是同意嫁給我,我還可救你舅舅一命!”
沈兮夢聞言,眸光驟冷,脊背挺得筆直。
秋風掠過街巷,卷起她裙擺一角,卻吹不散她眉宇間的凜冽。
“穆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氣。”她輕笑一聲,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救我舅舅?憑你一個連紫荊關都去不成的小将,還是憑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或者是憑着你與錢将軍的姻親?對了,你有沒有告訴過錢将軍,你們穆家大年初一到侯府提親一事啊?”
穆南蕭臉色一沉,眼底陰鸷更甚,又逼近一步,幾乎越過紫玉的阻擋:“兮夢,你可知紫荊關如今是什麽境況?鞑靼鐵騎壓境,關牆搖搖欲墜!錢将軍會不會盡全力救你那個好二舅舅,全憑我一言……屆時城破人亡,你後悔可就晚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種毒蛇般的嘶啞,字字句句都沖着沈兮夢最緻命的擔憂襲來。
紫玉聽得心驚,手已悄悄按在了腰間軟劍的機簧上。
沈兮夢卻隻是靜靜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看跳梁小醜。
待他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冰冷:“穆南蕭,你今日這番話,我可以原原本本奏明陛下。勾結邊将,挾私報複,甚至以邊關安危、朝廷大将的性命相要挾,你這官,恐怕是做到頭了?”
穆南蕭瞳孔猛地一縮,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撕破臉,甚至不惜将事情捅到禦前。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仿佛感到暗處有無數道視線射來。
沈兮夢趁他這一瞬的驚疑,繼續道:“至于錢将軍是聽你的,還是聽朝廷的,我們大可拭目以待。但我提醒穆大人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
穆南蕭臉色倏地變了,像是被踩中了痛腳。
沈兮夢不再看他,轉身扶住紫玉的手:“我們走。”
“沈兮夢!”穆南蕭在她身後低吼,帶着不甘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會後悔的!”
沈兮夢腳步未停,徑直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他扭曲的面容。
馬車重新行駛,辘辘車輪聲壓不住沈兮夢急促的心跳。
她靠在車壁上,指尖微微發涼。
方才的對峙她看似占了上風,但穆南蕭的威脅卻像一根毒刺,紮進了她的心裏。
錢将軍很有可能會陽奉陰違,在戰場上稍動手腳,二舅舅豈不危矣?
“姑娘,您沒事吧?”紫玉擔憂地問,遞上一杯溫茶。
沈兮夢搖搖頭,接過茶杯卻沒喝:“紫玉,讓車夫再快些,我們必須立刻見到洛大人。”
她原本隻是想打聽消息,如今看來,必須讓大舅舅或者洛元春清楚地知道,穆南蕭和錢将軍可能存在的勾連,以及其中的巨大風險!
絕不能将二舅舅的安危,系于小人的一念之間。
馬車飛快地向洛府駛去,沈兮夢撩開車簾一角,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沉靜卻堅定。
無論如何,她絕不能讓穆南蕭的奸計得逞。
洛元春正在書房批閱公文,聽聞沈兮夢再次上門求見,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但還是讓人請了她進來。
他放下筆,看着匆匆步入的沈兮夢,未等她開口便先說道:“你也知道是錢将軍帶兵前往了?”
語氣裏帶着一絲了然的沉穩。
沈兮夢微微喘息,點了點頭,走到書案前,也顧不得太多禮節,直接将心中的憂慮和盤托出:“我實在放心不下。錢将軍與穆南蕭關系匪淺,而穆南蕭他……他對我們沈家、對我二舅舅恐怕心存怨怼。我擔心錢将軍此行,未必會全力救援,甚至可能……”
洛元春安靜地聽着,把紅木桌面的輿圖小心收起。
待她說完,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點頭,語氣依舊平穩,帶着一種久居官場特有的審慎:“你的擔憂,不無道理。但朝廷眼下确有難處,一時調派不出更合适、又能即刻啓程的将領。讓錢将軍先行,是無奈之舉,亦是權宜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