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勁陽聽着,眼中的驚疑漸漸化爲恍然和無比的欣慰與驕傲。
是了,他怎麽忘了,定遠侯府本就是軍功起家,老定遠侯更是以骁勇善戰聞名。
夢姐兒是嫡長女,自幼聰慧,得老侯爺親自教導些兵法韬略,也是有可能的。
隻是誰也沒想到,這份深藏的底蘊,竟在邊關生死存亡之際,被激發了出來!
“好!好!好!”洛勁陽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差點又要牽動傷口,“老侯爺在天之靈,也定然欣慰不已!”
心中疑慮既去,接下來便是統一口徑。
京城人多口雜,眼線衆多,尤其涉及穆南蕭、女子涉足軍營等敏感之事,稍有不慎,便是潑天大禍。
兩人仔細斟酌,最終商定說辭。
便說沈兮夢那日從大舅舅家看望外祖母歸來途中,被穆南蕭攔車威脅。
她驚覺其話語惡毒,似有所指,心中愈發不安,擔憂二舅舅安危。
于是假借去京郊溫泉山莊小住爲名,實則帶着護衛偷偷趕往紫荊關報信。
至于她能臨陣指揮、獻策守城之事,則全推于自幼受已故老定遠侯熏陶,熟讀兵書,且天資聰穎,于危急關頭福至心靈,偶有建樹,全賴将士用命,舅舅指揮有方。
這套說辭,既解釋了沈兮夢爲何會出現在邊關,又爲她的軍事才能找到了合情合理的來源,同時将主要功勞仍歸于洛勁陽和守城将士,避免了過于驚世駭俗,引人猜疑。
商議既定,隊伍再次啓程。
當洛勁陽帶着三百親兵,押解着垂頭喪氣的錢将軍及其黨羽踏入京城時,果然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城!
錢将軍可是皇上親點的援軍主帥,竟成了勾結外敵、構陷忠良的階下囚?
而重傷的洛勁陽不僅守住了岌岌可危的紫荊關,還取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這其中曲折,足以讓整個京城官場震動!
洛勁陽顧不上回府,直接押着人犯入宮面聖。
禦書房内,皇帝看着洛勁陽呈上的奏折,聽着他沉痛而清晰的禀報——錢守仁如何與穆南蕭勾結,如何安插沈長卿意圖構陷,如何消極避戰,以及紫荊關守軍的慘烈和最終的反敗爲勝……皇帝的臉色從震驚到鐵青,最終化爲雷霆震怒!
“好一個錢守仁!竟敢如此欺君罔上,禍亂邊關!其罪當誅九族!”皇帝猛地将茶盞摔碎在地,“來人!将錢守仁一幹人等,即刻打入天牢死囚室!給朕嚴加看管,沒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視!”
發洩完怒火,皇帝看着跪在下方、因傷痛和疲憊而幾乎無法挺直脊背的洛勁陽,目光又轉爲深深的贊賞和憐惜:“洛愛卿,快平身!你受委屈了,也受苦了!此次紫荊關能轉危爲安,你居功至偉!朕心甚慰!”
當下,皇帝便下旨:洛勁陽官升一級,加封太子少保銜,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另賜下無數珍稀藥材,并派太醫院院判親自入住洛府爲其診治調養。
恩寵之隆,令人咋舌。
洛勁陽謝恩出宮,剛回到府邸,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宮裏的第二道旨意便緊随而至——
“宣,定遠侯府嫡長女沈兮夢,即刻入宮觐見!”
這道旨意,瞬間讓所有關注此事的人,将目光投向了那個原本似乎隻是這場風波邊緣的侯府千金身上。
皇上爲何要突然召見她?
這道突如其來的宣召旨意,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在定遠侯府乃至整個京城關注此事的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沈兮夢剛剛回到自己的院落,甚至來不及換下那身沾染了風塵和淡淡血腥氣的騎裝,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便已到了府門外。
“皇上宣召?”沈兮夢的母親洛氏聞訊趕來,臉色瞬間煞白,緊緊抓住女兒的手,“夢兒,皇上怎麽會突然召見你?是不是……是不是你在邊關的事……”
她聲音發抖,充滿了恐懼。女子涉足軍營,于禮法不合,稍有不慎便是大罪!
沈兮夢心中也是猛地一緊,但面上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該來的總會來。
她反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安慰道:“母親别慌,想必是舅舅面聖時提到了我報信之事,皇上垂詢幾句也是有的。女兒自有分寸,定會謹言慎行。”
她快速換上一身符合規制的、顔色素雅卻不失身份的宮裝,略整理了下發髻,便随着傳旨太監走出了府門。
馬車一路向着那紅牆黃瓦、威嚴肅穆的皇城駛去。
宮道漫長,守衛森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上。
沈兮夢垂眸,在心中将早已與舅舅商議好的說辭反複默念,提醒自己務必沉着冷靜,絕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終于,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換乘軟轎,又行了約一炷香的時間,才在一座巍峨宮殿前停下。
引路太監低眉順眼:“沈姑娘,請随咱家來,陛下在禦書房等候。”
踏入禦書房的那一刻,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
沈兮夢不敢擡頭直視,依着規矩,恭恭敬敬地跪下行大禮:“臣女沈兮夢,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一個沉穩而略帶審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謝皇上。”沈兮夢緩緩起身,依舊垂着眼簾,姿态謙卑柔順。
皇帝并未立刻說話,禦書房内一片寂靜,隻有鎏金香爐裏龍涎香袅袅升騰的細微聲響。
沈兮夢能感覺到一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她内心所有的秘密。
半晌,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沈兮夢,擡起頭來回話。”
“是。”沈兮夢依言微微擡頭,目光依舊恭敬地落在皇帝禦案前的金磚地上。
“洛勁陽在奏折中和方才面聖時,都對你在紫荊關之事多有提及。”皇帝的聲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儀,“說你不僅冒險前往報信,更在守城危難之際,獻上火攻阻敵之策,甚至臨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