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的清晨,天光熹微,空氣中還帶着一絲清潤的涼意。
定遠侯府中門大開,仆從們垂手肅立,氣氛莊重而難掩喜悅。
長公主府的儀駕早已等候在門外,朱輪華蓋,鸾鳥徽記在晨光中流轉着威嚴與尊貴。
沈兮夢身着郡主品級的正式吉服,頭戴珠翠花冠,妝容精緻,儀态萬方。
她在母親洛氏既不舍又無比驕傲的目光注視下,由侍女攙扶着,緩步登上了那輛象征着無上榮寵的馬車。
車内鋪着柔軟的雲錦,熏着清雅的禦香。
長公主已端坐其中,見到她,便露出慈和的笑容,拉她坐在身側,溫言道:“不必緊張,今日隻是去錄個名籍,見見皇兄和皇嫂,認認門而已。”
馬車平穩地駛向皇城。
經由數道宮門的嚴密查驗,每一次停頓,每一次核對身份,都讓沈兮夢更深切地感受到皇家法度的森嚴與今日之事的非同小可。
進入内宮後,換了四個小太監擡的軟轎,一路無聲前行,唯有轎子輕微的颠簸和宮牆上投下的斑駁光影,訴說着這段不尋常的旅程。
最終,轎子在宗人府衙署前停下。
宗令、宗正等官員早已冠戴整齊,恭候在門外。
儀式在供奉着皇室玉牒的肅穆廳堂内進行。
焚香,禱告,宗人府官員唱喏,文書官以朱筆,在特定的頁卷上,工工整整地寫下沈兮夢的名字、生辰、生母信息,并在其後鄭重注明:“敕封淳安郡主,記于長公主名下爲義長女”。
沈兮夢屏息凝神,心中百感交集。
從此,她的名字便真正镌刻入了天家譜系,命運與這個帝國最尊貴的家族緊密相連。
錄籍儀式完畢,長公主又攜沈兮夢前往坤甯宮謝恩。
在坤甯宮,皇帝和皇後坐在上座,沈兮夢對二人行了大禮。
皇帝心情頗佳,勉勵了沈兮夢幾句“恪守婦德、光耀門楣”之類的話,又賞下不少绫羅綢緞和文房珍玩。
皇後娘娘拉着沈兮夢的手,細細打量,眼中滿是贊賞,她關切地問道:“說起來,這婚期眼看就近了。如今你既已冊封郡主,這婚禮的規格、儀程,是不是都得按郡主的品級重新置辦?日子……是否需要往後延一延,也好從容準備?”
長公主在一旁也開口道:“是啊,夢兒既已是郡主,按禮從長公主府發嫁更爲妥當。不若就從母親那裏出嫁如何?母親定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風風光光地送你出閣。”
兩位天下最尊貴的女性都看着沈兮夢,等待她的回答。
沈兮夢心中早有計較,她斂衽一禮,聲音清晰柔婉沉穩:“臣女謝皇後娘娘、母親厚愛。隻是,婚期已定,吉日就在眼前,諸天神佛皆已敬告,若因臣女之故臨時更改,恐有不便。且婚禮一應事物,無論是侯府還是洛家,皆已按原定規劃準備齊全,倉促之間若要全部推翻重來,不僅母親府上需勞心勞力重新張羅,洛家那邊迎娶的諸多安排也需大動,着實太過興師動衆,徒添麻煩。臣女以爲,夫妻重在情誼誠意,倒不必過于計較儀程出自何處。一切如常,便是最好。”
她這番話,既充分表達了對皇後和長公主關懷的感激,又條理清晰地分析了利弊,更點明了“重情輕禮”的核心,顯得格外懂事識大體。
皇後聞言,眼中贊賞之色更濃,點頭笑道:“真是個明白孩子,思慮周全。既然如此,那便依你。”
長公主也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說得對,是母親心急了。結親确是兩姓之合,不必争此長短,時日也确是緊了些。”
她沉吟片刻,忽又笑着對皇帝道:“皇兄,既然不能從臣妹府中發嫁,那您這個做舅舅的,是不是該給咱們淳安賞個第一擡嫁妝,給她添添喜氣,增增光彩?”
皇帝心情甚好,朗聲笑道:“準了!那就賞淳安一對鈞窯紅釉玉壺春瓶,寓意平安圓滿,紅紅火火!”
皇後也笑着接口:“那本宮也不能落後,就賞一對赤金嵌寶榴開百子擺件吧,寓意多子多福,家庭美滿!”
一旁陪着的丹陽郡主也雀躍地插話:“那我也要給姐姐添妝!我……我送姐姐一套赤金碗筷!祝姐姐和九王叔衣食無憂,盆滿缽滿!”
童言稚語,引得帝後和長公主都開懷大笑。
皇帝更是撫掌道:“好!丹陽有心了!那朕就再添一套紫砂禦制詩文茶具,湊個雙數,願他們夫婦品茗論道,琴瑟和鳴!”
帝後金口一開,這第一擡、第二擡嫁妝便成了禦賜之物,尊貴無比。
坤甯宮内,一時充滿了歡聲笑語和濃濃的喜慶之意。
這一日的宮廷之行,可謂榮耀備至,圓滿非常。
是夜,月華如水。
洛九曦如期而至,眉宇間帶着掩不住的喜色與輕松。
“今日進宮可還順利?”他握住沈兮夢的手,指尖溫熱。
沈兮夢笑着将日間進宮發生的種種,特别是帝後和丹陽郡主添妝的趣事,細細說與他聽。
洛九曦聽得眼中笑意深深,聽到她婉拒更改婚期和發嫁地時,不由贊道:“應對得極好。禦賜嫁妝,遠比虛禮更顯恩寵。”
“是啊,”沈兮夢靠在他肩頭,細數道,“這麽一來,嫁妝便多了許多。原定是三十六擡,如今皇舅舅賞了第一擡瓷瓶和第二擡茶具,皇舅母賞了第三擡擺件,長公主母親給了四擡,丹陽妹妹添了一擡碗筷,外祖母那邊又加了四擡……林林總總,竟有一百二十八擡之多,是不是有點太張揚了?”
洛九曦攬緊她,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着無比的笃定與溫柔:“不張揚,我的娘子,自然當得起天下最好的。要是按我的意思來,我到是還想再給你添一百二十八擡。”
“我現在都已經夠出名的了,”沈兮夢感受着他懷中令人安心的氣息,輕聲道:“隻覺得……像是在做夢,希望這場夢永遠都不要醒。”
“跟我在一起,天天都讓你做美夢。”
沈兮夢輕笑出聲,雙手緊緊的抱住洛九曦的腰。
窗外月色皎潔,靜靜地見證着這份曆經波折終得圓滿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