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雷厲風行,不出半月便将侯府内外積年的爛賬、盤根錯節的人事梳理得清清楚楚。
這一日,她特意将陶姨娘和弟弟沈言卿喚至正廳,福順管家垂手恭立在一旁。
廳内氣氛肅穆,沈兮夢面前桌案上堆放着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賬冊。
“福伯在咱們沈家祖孫三代當差,勞苦功高,是祖父和父親都信重之人,更是咱們侯府最可信賴的肱骨。”沈兮夢說着,将賬冊輕輕推向福順,“如今父親昏迷不醒,言卿年幼,家中裏外諸多事務,往後便都要多多倚仗福伯費心打理了。”
陶姨娘的手指暗暗絞緊了帕子。
她本以爲洛氏和沈兮夢忽然要查賬,是想把侯府的産業都找借口劃到沈兮夢的名下,讓她帶到洛家,可沒想到沈兮夢竟如此幹脆利落,直接全權交給了外院的管家!
陶姨娘心裏暗暗自責,生怕她之前的那點小心事被沈兮夢給發現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她現在在沈兮夢面前,可一點不滿都不敢表示出來,就算是沈兮夢真把侯府的産業都當嫁妝帶走,她也照樣不敢說一個“不”字。
福順聞言,慌忙上前一步,躬身到底,聲音帶着激動和無比的恭敬:“大小姐言重了!老奴生生世世都是沈家的奴仆,蒙老侯爺、侯爺不棄,才有今日!爲沈家鞠躬盡瘁是份内之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定不負大小姐所托!”
沈兮夢微微一笑,虛扶了一下:“福伯快快請起,您的心意,我自然明白。隻盼着咱們侯府能日漸興旺,你們這些老人兒,也能跟着沾光,安享晚年。”
她話鋒一轉,語氣更爲溫和,“對了,福伯,我聽聞您家的小兒子,自幼習武,一直有心投身行伍,報效朝廷?”
福順一愣,沒想到大小姐連這等小事都放在心上,忙道:“勞大小姐挂心,确是那不成器的小子的一點癡念……”
“這怎能是癡念?好男兒志在四方。”沈兮夢笑道,“你回去跟他商量一下,他若果真願意,我可以替他除去奴籍,再修書一封,安排他到紫荊關我二舅舅麾下效力。那邊剛經過大戰,正是用人之際,也是掙前程的好機會。總好過困在京中,碌碌無爲。”
這番話,如同天降甘霖,砸得福順頭暈目眩!
除去奴籍!投身軍伍!還是去剛剛立下大功的洛勁陽将軍麾下!
這簡直是給他兒子,也是給他全家,指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福順激動得老淚縱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大小姐恩同再造!老奴……老奴代那不肖子,謝大小姐大恩!老奴一家,願爲大小姐當牛做馬,以報此恩!”
沈兮夢坦然受了他的禮,才讓人扶他起來。
恩威并施,将外院徹底牢牢抓在手中。
處理完侯府諸事,時光飛逝,轉眼便臨近四月。
春意盎然,侯府内也開始爲沈兮夢的出嫁忙碌起來。
洛氏整日帶着丫鬟清點嫁妝,查漏補缺。
沈兮夢則更多時間呆在自己的攬月閣中,心情複雜,既有對未知生活的淡淡緊張,更有對那個人的深深向往和期待。
四月初一,清晨,侯府大門剛剛開啓,便有宮中内侍騎着快馬疾馳而至,高聲宣召,命侯府衆人即刻擺香案,準備接旨!
這突如其來的旨意讓阖府上下心頭一緊。
洛氏和沈兮夢匆忙換好正裝趕到前廳,心中惴惴不安,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在這個節骨眼上,聖旨突然降臨,是福是禍?
香案很快設好,全家跪伏于地。
宣旨太監展開明黃的聖旨,尖細的嗓音清晰地念出旨意——竟是天大的恩寵!
皇帝陛下感念定遠侯府嫡長女沈兮夢深明大義、冒險報信、間接促成紫荊關大捷之功,特冊封其爲“淳安郡主”,賜食邑三百戶!并有金銀綢緞、珠寶頭面若幹賞賜!
緊随其後,又是一道賜婚聖旨,爲淳安郡主沈兮夢與洛九曦賜婚!
兩道聖旨,如同兩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侯府掀起了驚天巨浪!
洛氏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郡主!她的女兒竟然被冊封爲郡主!還有了實實在在的封地!這是何等的榮耀!
她激動得熱淚盈眶,厚賞宣旨太監,并吩咐管家大開府門,讓人擔出一筐沉甸甸的銀锞子,将銀锞子撒向聞訊而來圍觀的百姓!
“撒喜錢!快去撒喜錢!”侯府門前頓時歡聲雷動,銀光閃閃的锞子雨點般落下,引來無數百姓争搶道賀,熱鬧非凡!
洛氏更是讓陶姨娘對侯府上下每人額外賞了二兩銀子的喜錢,府内上下,一片歡騰,與數月前的門庭冷落形成了鮮明對比。
宮裏的人剛走,賀喜的人群還未散盡,又一隊華貴的車駕停在了侯府門前,竟是長公主殿下帶着丹陽郡主親自過來了!
長公主笑意盈盈,丹陽郡主更是像隻快樂的小鳥,不等沈兮夢行全禮,就撲上來親熱地抱住了她的胳膊,叽叽喳喳道:“太好了!兮夢姐姐!以後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親姐姐了!”
長公主拉着洛氏的手,笑容溫婉中帶着皇家的氣度:“今日來,一是給夢兒道喜,二呢,也是奉了皇上的口谕。皇上說了,四月初一是個好日子,讓我帶了夢兒進宮,在宗人府記檔,将夢兒記在我的名下,算作我的長女。至于夢兒出嫁,咱們再商議,看是從長公主府發嫁好,還是從侯府發嫁好。”
洛氏聞言,更是喜出望外!
記在長公主名下,成爲長公主的義女,這無疑是給女兒的身份又加了一道耀眼的光環,将來在皇室中的地位也更加穩固!
她連忙道:“這……這真是天大的恩典!不知我們需要準備些什麽?”
長公主笑道:“妹妹不必操心,宮裏和本宮那裏一應事物都準備齊全了。我來接夢兒進宮走個過場,認認人。。”
臨走前,活潑的丹陽郡主又跑到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眼神中帶着好奇和些許羨慕的沈言卿面前,邀請道:“言卿弟弟,後日初三,你來我們府裏玩吧?我祖父前天從老家過來,我祖父騎射可厲害了,能百步穿楊!你來,我讓祖父教咱們射箭,好不好?”
沈言卿到底是個男孩,對騎射武藝有着天生的向往,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期盼地看向母親和姐姐。
長公主也笑着開口:“就讓言卿去吧。丹陽她祖父前天過來,說是路過京城想孩子了,要在京城住幾天,這不聽說了我和驸馬如願以償的要認下沈兮夢這個女兒,便說要參加完兮夢姐姐的婚禮再回去,丹陽這孩子天天在她祖父跟前念叨言卿,老人家也想見見呢,說是看看是怎樣的好孩子,能得我們丹陽這般誇贊。等到初三那天,讓言卿和兮夢一起過去,讓老爺子也見見他大孫女。”
洛氏自然笑着應允:“那便多謝老大人厚愛了。初三一早,我便讓夢兒和言卿過去。”
送走了長公主車駕,侯府的熱鬧才稍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