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曦讓人打了溫水來,浸濕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沈兮夢擦拭着哭花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看着她眼圈鼻頭都紅彤彤的模樣,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低聲取笑道:“瞧你這小樣,跟隻小花貓似的。”
沈兮夢聞言,嘟起嘴,帶着濃濃的鼻音,将過錯全推到他身上:“都怪你!要不是你……你招人惦記,怎麽可能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找上門來?”
“對,對,都怪我,是我不好。”洛九曦從善如流,連忙認錯,又低頭在她嘟起的唇上輕啄了兩下,這才正了神色,認真道,“不過夢兒,以後可不許再這樣哭天抹淚了,方才真是吓死我了,心肝都疼。你得記住,我們是夫妻,以後無論聽到什麽、遇到什麽,第一個就來問我,信我,好不好?别再聽信外人的挑唆,自己難受。”
沈兮夢吸了吸鼻子,情緒平複了許多,乖乖點頭:“好吧。”
頓了頓,她又嬌聲道,“我渴了。”
洛九曦立刻像是領了聖旨般,颠颠地去倒了溫水,親自喂到她嘴邊。
沈兮夢就着他的手喝了兩口,又軟軟地道:“我餓了。”
“好,馬上擺膳!”洛九曦立刻揚聲道,吩咐門外候着的下人準備晚膳。
趁着洛九曦轉身去淨房洗手的空檔,沈兮夢迅速收斂了臉上的嬌憨,對悄聲進來的碧玉低聲吩咐道:“把院子給我把嚴實了,剛才我和九爺的争執,一句都不許漏出去!尤其是老太太和大嫂那邊,絕不能聽到半點風聲。”
碧玉立刻壓低聲音回禀:“姑娘放心,方才紫玉和紫岩一直守着院門,我和翡翠守着屋門,其他不相幹的小丫鬟早就讓她們回後罩房了,絕無人敢嚼舌根。”
沈兮夢這才微微颔首,放下心來。
她可以在洛九曦面前使小性子、鬧脾氣,那是因爲她笃定他心中有她,願意包容。
但剛新婚就夫妻争吵,傳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話,更是高門大忌,會惹來長輩不滿和下人輕視。
這點分寸,她必須拿捏住。
翌日一早,洛九曦伺候着沈兮夢用了早膳,看着她情緒似乎已經完全緩和,這才起身出了聽風苑,徑直往二房暫住的客院走去。
他到時,洛二老爺剛起身不久,正惬意地享用着京城風味的羊奶,見到洛九曦大清早過來,頗有些意外,随即熱情地招呼:“九曦來了?快進來坐!嘗嘗這京城的羊奶,比咱們安陽的倒是更香醇些。”
洛九曦臉上帶着慣常的、看不出喜怒的淺笑,邁步進了正廳,卻并未去碰那碗羊奶,而是直接道:“二叔父,小侄今日過來,是有件事情,想當着您、二嬸母,還有惜顔表妹的面,一并說清楚。”
洛二老爺聞言,眼睛倏地一亮!
難道……難道是昨日惜顔去找了沈氏,起了效果?
九曦這是……來提親了?
他頓時喜上眉梢,連聲笑道:“好說好說!快!快去請夫人和二小姐過來!”
下人連忙去請。
洛九曦安然坐在椅上,慢條斯理地品着茶,一言不發,周身卻散發着一種無形的、令人倍感壓力的氣場。
洛二老爺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挂不住了,他看着這位年紀輕輕卻氣場強大、心思深沉的侄子,心裏開始打鼓,摸不清他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他從來不敢小瞧了這個侄子。
十七歲武狀元及第,卻又爲了家族、爲了長兄的前程,毫不猶豫地棄官回鄉接任族長,這份心性、魄力和能耐,絕非尋常子弟可比。
他心底一直存着個遺憾,就是自己那福薄的長女惜夢,沒能嫁成這個他最看好的侄兒。
不一會兒,洛二夫人和精心打扮過的洛惜顔相攜而來。
洛惜顔今日穿了身嬌嫩的粉色衣裙,見到洛九曦,臉上立刻綻開甜美的笑容,嬌聲喚道:“九哥!”
聲音裏充滿了期待和雀躍。
然而,洛九曦并未像她期待的那樣回應她,甚至沒等她坐下,便放下了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三人,開門見山,聲音淡漠:“二叔父,二嬸母,惜顔表妹也在,正好。我今日過來,是想給惜顔表妹介紹一樁婚事。”
此話一出,滿室皆靜!
洛二老爺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手中的茶碗“哐當”一聲掉在桌上,羊奶灑了一桌。
洛二夫人驚愕地張大了嘴。
而洛惜顔,臉上的甜美笑容瞬間碎裂,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變得慘白如紙,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洛九曦,仿佛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九……九曦,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洛二老爺率先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問道,聲音都變了調。
洛九曦仿佛沒看到他們的失态,語氣依舊平淡,“惜顔表妹年紀也不小了,終身大事耽誤不得。我認識一位青年才俊,是今科二甲進士,如今在翰林院任職,家世清白,人品端方,前途不可限量。雖家境貧寒,眼下官職不高,但配惜顔表妹,綽綽有餘。若二叔父二嬸母覺得可行,我便可做這個媒人,促成這段良緣。”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完全是出于“兄長”對“妹妹”的關心,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二房所有人的臉上!
尤其是洛惜顔,她昨日還在沈兮夢面前大放厥詞,說什麽九哥要納她爲妾,今日洛九曦就親自上門,要将她遠遠地嫁給一個毫無根基的窮進士?!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我不……”洛惜顔猛地站起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聲音尖利,“九哥!你怎麽能這樣對我?!你明明答應過姐姐要照顧我的!你……”
“惜顔!”洛二老爺厲聲喝止住女兒的口不擇言,臉色鐵青。
他到底比女兒沉得住氣,此刻已然明白,洛九曦此舉絕非臨時起意,而是在用最直接、最無情的方式,徹底斷絕他們二房的癡心妄想!
他甚至懶得追究昨日洛惜顔到底做了什麽說了什麽,直接用一樁看似不錯實則打發意味明顯的婚事,來表明态度,敲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