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燭火搖曳，聽風苑内室隻剩下沈兮夢和翡翠。
紫玉悄步上前，低聲回禀白日裏打探到的消息：“姑娘，奴婢仔細查問跟蹤了。那家首飾鋪确是穆家的産業之一。至于那位從馬車上下來的小姐，雖戴着帷帽看不清全貌，但身形舉止，以及那丫鬟的做派，八成就是洛惜顔無疑。奴婢還順便打聽了下穆家和洛二夫人那邊的關聯……繞了點圈子，據說，穆家的老太太，是洛二夫人一位表舅母的……表妹。”
紫玉說着，自己也覺得這關系繞得有點遠。
沈兮夢聞言，不由輕笑出聲，指尖輕輕點着桌面：“表舅母的表妹？這親戚攀得，可真是……有夠曲折的。”
她笑容漸冷，“我原還奇怪，她哪來那麽大的膽子敢到我面前放肆，又哪來的底氣覺得能拿捏住王爺。興許，她上次那番作爲，背後就少不了‘有心人’的挑唆。”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讓咱們的人盯緊洛惜顔，特别是她身邊那個叫玉墜的丫頭。她們再與外頭有什麽接觸，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是她安分守己的出嫁，看在王爺和老太太的面上，沈兮夢就容她在府裏待着，将來給她一份嫁妝打發出去便是。
若是她再敢心存妄念，在府裏興風作浪……那就别怪我容不下她，想辦法将她們二房徹底請出京城！
與此同時，洛惜顔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到洛府。
她先去榮禧堂給洛老太太請了安，看到洛老太太正在逗明遠玩，她湊趣的誇了明遠幾句，見洛老太太笑的跟花似的，心裏暗暗冷笑。
她說了些閑話，表現得一如往常般乖巧，這才返回二房暫住的客院。
一進正房，見她母親一人在，她便看似無意地提起：“母親，我今日在老太太那兒又見到那個叫明遠的孩子了。我看老太太真是喜歡得緊，抱在懷裏一刻都舍不得撒手。那孩子……到底是誰家的呀？怎會一直養在老太太的院裏？”
二夫人道：“聽你大嫂說，好像是大哥一位至交好友的遺孤，托付給咱們家照看的。老人家嘛，都喜歡小孩子，何況那孩子生得玉雪可愛，任誰見了都想抱一抱親一親。”
她說着，自己也露出些許喜愛之情。
洛惜顔卻蹙起柳眉，疑窦更深：“可我瞧着，那孩子跟九嫂格外親昵，眉眼之間，竟還有幾分相像。昨日我還隐約聽下人們議論，說九嫂想将明遠搬到聽風苑的偏院去撫養呢。若隻是大哥朋友之子，她爲何如此上心？”
提到沈兮夢，二夫人的臉色黯淡了幾分，帶着懊惱：“快别提了！前兒在老太太院裏遇上九曦媳婦，她連正眼都沒瞧我一下……看來，咱們上次的事情，是真把她給得罪狠了！這可如何是好？”
一提起沈兮夢，洛惜顔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柳眉倒豎，語氣尖刻起來：“不過是個沒人要的棄婦！也不知道是使了什麽狐媚子手段，才哄得九哥暈頭轉向的娶了她！等哪天九哥新鮮勁兒過了，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看她還有什麽可得意的！”
“你快住口吧！”二夫人吓得忙打斷她，緊張地看了看門外，“你父親這調任的文書到現在還沒個準信，能不能留在京城繼續做官都兩說。若是……若是真惹惱了九曦，咱們全家都得滾回安陽老家去守祖墳！那以後還怎麽有臉見人？”
洛惜顔坐在繡墩上，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沉默了半晌，忽然壓低聲音，道：“母親，你說……若是她當不成這個九夫人了……換個人來當……九哥是不是就不會再生咱們的氣了？說不定父親的前程也能有着落……”
二夫人吓了一跳，連忙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可快别胡說八道了！人家新婚燕爾，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你沒看見九曦看他媳婦那眼神？跟餓狼見了肉似的！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怎麽可能換人？”
“哼，”洛惜顔不以爲然地撇撇嘴，心裏暗道：不過是九哥太久沒碰女人，一時新鮮罷了。等九哥嘗夠了女人的滋味，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溫柔小意，那個被穆家休棄的二手貨，自然什麽都不是！
但這話她不敢再說出口，隻敷衍道：“我知道了，母親，我就随口一說罷了。”
又陪着母親說了會兒閑話，洛惜顔便起身回了自己的閨房。
一進門，她臉上的乖巧瞬間褪去，換上算計的神色。她對自己的貼身大丫鬟玉墜招招手，附耳低聲吩咐道：“你想辦法，多拿些銀錢首飾，去跟榮禧堂那邊伺候的丫頭婆子們套套近乎，尤其是能接近明遠那孩子的。務必給我打聽清楚，那個明遠，到底是誰的孩子！從哪裏來的！”
她心裏幾乎已經認定，那個孩子就是沈兮夢親生的！
而且，她惡毒地猜測，這孩子說不定就是穆南蕭的種！沈兮夢不過是欺騙了洛家，謊稱是洛九曦的骨肉！
“哼，”洛惜顔眼中閃過狠厲的光，“就算那野種真是九哥的，她婚前生子，便是德行有虧！光是這一條，就足以讓她身敗名裂，在京城永遠擡不起頭！若真是穆南蕭的……那更好！這孩子就得認祖歸宗回穆家去！到時候，我看她沈兮夢還有什麽臉面賴在九夫人的位子上！”
不管怎麽樣，沈兮夢都不會有好下場！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沈兮夢被萬人唾棄、狼狽不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關于明遠的真實身世，在洛家内部是一個心照不宣卻絕不能外洩的秘密。
洛老太太、洛九曦乃至沈兮夢本人，對此都心知肚明，且格外謹慎。
因此，洛老太太所居住的榮禧堂，俨然成了洛府中的一個特殊存在，裏面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幾乎清一色都是老太太從安陽老家帶來的心腹舊仆，曆經多年，忠誠可靠，口風極嚴。
也正因這份絕對的信任，沈兮夢等知情人在這方小天地裏，往往會不自覺地卸下心防，言行舉止間便少了許多顧忌。
沈兮夢母愛天性使然，有時在與兒子獨處或僅有心腹在場時，情動之下便會自然而然地對着明遠自稱“母親”，逗弄親吻，流露出的親昵與尋常母子無異。
這些細微之處，平日無人深究，但落在一直暗中窺探、心存歹念之人眼中，便成了刺眼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