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兩日功夫,洛惜顔通過其貼身丫鬟玉墜,不惜重金,多方打探、威逼利誘,從偶爾進入榮禧堂送東西的粗使婆子和曾在附近聽到過些許動靜的小丫鬟口中,拼湊出的零碎信息,都隐隐指向一個讓她既震驚又興奮的結論。
那個被老太太如珠如寶護在榮禧堂的男孩明遠,十之八九就是沈兮夢親生的骨肉!
然而,關于孩子生父的消息卻被捂得密不透風,無人能說出個确切答案。
但這模糊不清反而更激發了洛惜顔惡意的揣測。
她掐指推算時間,若沈兮夢果真生産,那懷孕之時,她分明還是穆家婦,是穆南蕭明媒正娶的妻子!
“好啊!真是天大的笑話!”洛惜顔在房中幾乎要撫掌大笑,眼中閃爍着毒計得逞的興奮光芒,“那時候她還在穆家,這孩子不是穆南蕭的種,還能是誰的?!好一個沈兮夢!當真是的段高明,竟敢将一個來曆不明的野種如此光明正大的帶進洛家!”
她興奮的血液隻往頭上湧,腦子都沒有去細想,那洛老太太、洛元春和洛九曦難道是那麽好騙的?
她現在自覺捏住了一個足以将沈兮夢徹底打入地獄的把柄,立刻想到了穆家老太太!
穆家子嗣單薄是衆所周知的事情,穆老太太把血脈傳承看得比天還大,豈會允許自家的骨血流落在外?
隻要穆家上門來要孩子,那就是生生扯下了沈兮夢的臉皮!
看她還如何有臉在洛府立足!如何在這京城權貴圈中自處!
洛惜顔一刻也不耽擱,立刻命玉墜想方設法,将這個消息秘密遞到了穆老太太手中。
穆府内,穆老太太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密報”,初時震驚,随即竟是激動得雙手發抖,心跳如鼓!
她早就悔得腸子都青了!
當初怎麽就能慢待甚至逼走了沈兮夢?
看看如今,人家不僅是定遠侯府的嫡女,更是皇上親封的淳安郡主!
在皇上和長公主面前都極有臉面!
她大舅舅洛奕陽富可敵國,二舅舅洛勁陽是手握兵權、聖眷正濃的邊關大将!這樣的孫媳婦,本該是她穆家的榮耀和倚仗啊!
更何況,她深知自己的孫子穆南蕭因故早已傷了身子,恐難再有子嗣。若這明遠真是沈兮夢所生,那毫無疑問就是穆南蕭的嫡親骨肉,是穆家如今唯一可能傳承香火的希望!這個孩子,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比那個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沈清瑤所出要強上千百倍!
這是他們穆家正兒八經的嫡重孫啊!
隻是現在事情不能鬧的太大,要是真把沈兮夢的名聲毀了,那個孩子便也跟着毀了。
“快!快!快去請大少爺過來!立刻!馬上!”穆老太太激動得聲音發顫,連忙寫了封信,催促下人給穆南蕭送去。
穆南蕭已經多日不曾回府。
派去的人很快回來,穆南蕭并未親自前來,隻讓心腹小厮帶回一句話:“祖母勿急,孫兒近日正籌劃一件緊要之事,關乎我穆家未來。還需再等兩日,兩日後,孫兒定當親自回府,向祖母禀明一切,接回我穆家血脈。”
“還要等兩日?”穆老太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喜悅被巨大的焦慮和不安取代。
南蕭這是什麽意思?他不是一直都想再娶那個沈兮夢嗎?更何況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啊!
她心急如焚,坐立難安,但孫子既然這麽說了,她也不敢擅自行動打亂他的計劃,隻能強壓下滿心的焦灼,掰着手指頭熬日子。
然而,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無疑是一種煎熬。
她不由自主地将這股焦躁怨氣,全都發洩到了還被關在院子裏的沈清瑤身上。
“都是這個喪門星!掃把星!”穆老太太遷怒地想道,“若不是她,當初怎麽會容不下夢丫頭?又怎麽會把我穆家的嫡重孫白白推到别人家去?”
于是,沈清瑤的處境瞬間變得更加凄慘。
穆老太太一聲令下,以“用度減省、靜思己過”爲名,将她身邊本就不多的丫鬟婆子又撤走了大半,隻留一個最粗鄙的老婆子看管。
每日的飯食變成了馊硬的冷饅頭和不見油星的鹹菜疙瘩,連每日的熱水供應都時有時無。
明明外面陽光明媚,可沈清瑤卻感覺陰冷的如同冰窖,特别是晚上更是凍得瑟瑟發抖,卻連一床厚實的棉被都求不到,真正是饑寒交迫,苦不堪言。
聽着窗外呼嘯的風聲,心中對穆老太太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幾乎要撐破她的胸膛。
那個老虔婆!刻薄寡恩,心狠手辣!
如果……如果給她沈清瑤一個機會,她定要叫那老東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身邊那個日夜啼哭不止的嬰兒,沈清瑤更是連看一眼都嫌煩。
這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不過是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抱來的野種,用來拴住穆南蕭的工具罷了!
他的死活,與她何幹?
她甚至惡毒地想,若是這孩子哭死了才好,正好讓穆家徹底絕後!
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微弱,帶着一種不正常的嘶啞和斷斷續續。
守在門外的婆子到底還有幾分人性,聽着覺得不對勁,怕真出了事自己擔待不起,忙不疊地跑去禀報了穆老太太。
穆老太太雖厭極了沈清瑤,但對“穆家的血脈”還是看重的——尤其是在她知道穆南蕭可能再難有子嗣的情況下。
多一個男丁,就是多一分希望。
聞訊後,她雖不耐煩,還是立刻派了兩個得力的粗壯婆子過去,命令道:“去!把那孩子給我抱出來!别讓那個喪門星給磋磨死了!”
兩個婆子領命而去,到了偏房,便要強行從沈清瑤懷裏奪孩子。
沈清瑤一見這陣勢,頓時明白了穆老太太的意圖——這老毒婦隻想搶走孩子,根本就沒打算放過她!
這是要奪走她最後一點憑仗,讓她徹底爛死在這陰溝裏!
絕望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她!
她如同瘋婦般死死抱住孩子,猛地撒起潑來,連哭帶喊,聲音凄厲:“滾開!你們都滾開!誰也别想搶我的孩子!這是我的命根子!你們穆家想逼死我們母子嗎?!天殺的!沒天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