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狀若瘋癫,又抓又踢,拼命掙紮。
一來二去,推搡之間,一個婆子失了手,用力過猛,猛地将沈清瑤推搡開!
沈清瑤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跄,懷抱着孩子直直向後倒去!
後腦勺“咚”地一聲悶響,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頭門檻上!
劇痛襲來,眼前瞬間發黑,溫熱的液體順着額角鬓邊汩汩流下,模糊了她的視線。
孩子脫手摔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
兩個婆子也吓傻了,看着沈清瑤滿頭滿臉的血,癱在地上一動不動,還以爲鬧出了人命。
兩人魂飛魄散,也顧不得許多,慌忙抱起地上哭鬧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一路跑回穆老太太的上房。
“老……老太太……孩子抱回來了……”兩人氣喘籲籲,心有餘悸。
穆老太太看着哭得小臉發紫的孩子,皺緊眉頭:“怎麽弄成這樣?那個賤人呢?”
兩個婆子哪裏敢說實話,支支吾吾地遮掩道:“回……回老太太,我們進去時,孩子都快哭斷氣了……我們要抱孩子,少奶奶她死活不給,發了瘋似的……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隻好強搶了回來……”
穆老太太一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罵罵咧咧道:“什麽少奶奶?!以後不許再叫她少奶奶!我們穆家沒有這麽不知廉恥、心腸歹毒的東西!她連給我穆家提鞋都不配!”
可不是嗎?如今她名義上的那個“大哥”錢守仁早已倒台成了階下囚,她沈清瑤在穆家,早已什麽都不是了,連個妾室的名分都混不上,不過是條賴在穆家等死的可憐蟲罷了!
而此時,偏房内。
沈清瑤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才悠悠轉醒。
額頭上傳來的劇痛和幹涸的血痂讓她清楚地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掙紮着爬起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環視着這間如同牢籠般的破敗屋子。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心裏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呐喊。
穆老太太根本就沒想讓她活!
今天能讓人來搶孩子,明天就能讓人來要她的命!
她要是再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
求生的欲望瞬間壓過了一切!
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處理額頭的傷口,開始瘋狂地在屋子裏翻找。
她将所有之前藏起來的、稍微值錢一點的首飾、銀票、碎銀子全都翻找出來,打成一個包袱。
目光掃過房間,連桌上那套完整的白瓷茶具,架子上的銀把鏡……但凡能拿得動、能換點錢的,她統統用一塊床單打包起來!
她将兩個沉甸甸的包袱用繩子小心地從院牆一處低矮的、雜草叢生的地方順到牆外。
然後,她找出一根金簪,走到院門口。
看守的婆子正打着瞌睡。
沈清瑤擠出幾滴眼淚,将金簪塞進那婆子手裏,哭求道:“媽媽行行好……我……我就想去前院偷偷看一眼我的孩子……就看一眼!求求您了,我馬上就回來,絕不給您惹麻煩……”
那婆子掂了掂手裏沉甸甸的金簪,又看她哭得可憐兮兮,額上還帶着傷,心想她一個弱女子也跑不到哪去,便貪念作祟,偷偷開了門鎖,壓低聲音道:“快去快回!要是被發現了,咱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謝謝媽媽!謝謝媽媽!”沈清瑤連聲道謝,閃身出了院門。
但她根本就沒往前院去!
一脫離那婆子的視線,她立刻拿着東西又去北牆,把包袱先撇出去,再拐向記憶中穆府一個極少使用、通往偏僻後巷的小角門。
那裏看守的婆子她認識,早年她跟穆南蕭私會時,沒少給過她好處。
她快步走到那角門處,直接掏出一個黃澄澄的小金元寶,塞進那守門婆子手裏,語氣急促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媽媽,行個方便,我出去辦點急事,片刻就回。”
那婆子老眼昏花的在這裏守着門,向來都是誰給銀子放誰走,隻看銀子不看臉。
她看着手裏足色的金元寶,眼睛都直了,二話不說的就打開門,還催道:“姑娘……您可快點……”
沈清瑤一閃身便出了穆府,融入外面昏暗的街道。
她迅速找到自己先前扔出來的包袱,背在身上,頭也不回地朝着與穆府相反的方向,疾步離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京城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
等到穆老太太想起要過問沈清瑤,派人去查看時,早已人去屋空。
穆老太太得知她竟然跑了,頓時勃然大怒,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反了!這個賤人竟然敢跑?!給我把今天所有守門的婆子小厮全都綁起來!狠狠地打!打到他們說出那賤人的下落爲止!”
穆府内頓時雞飛狗跳,一片鬼哭狼嚎。
然而,無論怎麽嚴刑拷打,那些被打得皮開肉綻的下人也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們誰也不知道,沈清瑤到底是如何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風苑内,紫玉悄步上前,低聲向正在查看賬冊的沈兮夢回禀:“姑娘,咱們的人昨兒下午,看到洛惜顔身邊那個叫玉墜的丫頭,鬼鬼祟祟地出了府,去了城西的穆家後門,塞給門房一封信後就匆匆回來了。具體信裏寫了什麽,無從得知。但奇怪的是,穆家昨晚鬧騰了半宿,動靜不小。今早才隐約打聽出來,說是穆老太太不知爲何,突然派人強行把那位三少奶奶……就是錢将軍的那個堂妹生的孩子給搶走了,而那個三烽奶奶竟然跑了,老太太把守門的婆子和小厮都打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跑的。”
沈兮夢聞言,從賬冊中擡起頭,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錢家沒落了,錢将軍的這個堂妹自然也就無用了。卸磨殺驢,過河拆橋,這倒是他們穆家一貫的做派。看來,這位三少奶奶也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被逼到絕境,也知道要爲自己掙一條活路。”
她語氣平淡,對穆家的腌臜事并無多少興趣,隻要不牽扯到她和明遠,她便懶得多問。
“盯着點洛惜顔,别讓她在府裏搞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正說着,外頭丫鬟通報,說是劉嬷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