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臉上頓時露出真切的笑容:“快請嬷嬷進來!”
劉嬷嬷前段時日因身體不适,去兒子才生家中休養了一段日子。
如今見嬷嬷面色紅潤,精神矍铄地回來,沈兮夢很是高興。
劉嬷嬷笑着行了禮,關切地問候了一番沈兮夢的近況,又細細查看了她的氣色,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随身帶來的包袱裏取出幾個瓷瓶和兩本略顯古舊的醫書。
“夫人,這是祁大夫托才生轉交給您的。”劉嬷嬷将東西遞上,“祁大夫配了些您平日可能用得上的養生丸藥,還有一些緊急時用的藥。這兩本醫書,也是他讓老奴務必交給您的,說您若有閑暇便翻看幾眼,于您身子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沈兮夢接過藥瓶和醫書,心中微動,忙問道:“祁大夫可還好?”
劉嬷嬷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才生說,他前兩日碰見祁大夫兩次,覺得祁大夫神色憔悴,精神頭遠不如前,仿佛心裏揣着極大的事。才生關切地問了幾句,祁大夫卻什麽也不肯說,隻含糊地提了一句,說過幾日……便要離開京城了,歸期未定。”
離開京城?沈兮夢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聯想到母親洛氏。
祁大夫對母親的情意,她隐約能感覺到,母親對祁大夫也并非全然無意。
如今祁大夫突然要離開,且如此消沉……莫非是母親明确回絕了他?
一想到母親的後半生可能要被困在那死氣沉沉的定遠侯府,孤獨終老,沈兮夢的心就像被什麽東西揪緊了似的,陣陣發疼。
她絕不能眼睜睜看着母親就這樣錯過幸福!
翌日,沈兮夢便尋了個由頭,回了定遠侯府。
洛氏見到女兒突然回來,有些意外,拉着她的手問道:“怎麽忽然回來了?也沒把明遠帶回來讓我瞧瞧?”
沈兮夢看着母親看似平靜的面容,直接切入主題:“母親,我昨日見了劉嬷嬷,她說……祁大夫要離開京城了?”
洛氏聞言,正在斟茶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随即恢複自然,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嗯,他是提過。說是藥王谷那邊有些珍稀藥材,必須趕在天冷前采收處理,他得回去盯着。”
“隻是……回去收藥材嗎?”沈兮夢緊緊盯着母親的眼睛,“您……不跟他一起去看看?藥王谷風景極好,正好可以散散心。母親,如今我已出嫁,您若是想和離,女兒可以幫您去找族長……”
“夢兒!”洛氏猛地打斷她的話,聲音有些發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堅決,“别再提這件事了!以後都不要再提!”
沈兮夢清晰地看到了母親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和深深的落寞,那是一種希望徹底熄滅後的灰寂。
她心中酸澀難當,沉默片刻,轉而叮囑道:“母親,女兒的意思是,您再好好想想。現在府中有陶姨娘幫襯,外面有福叔和才生照應,若真有什麽難處,他們就會去洛府尋我和九曦,您真不用擔心。”
洛氏沒有點頭,也沒有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又給女兒添了次茶,用沉默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沈兮夢心中歎息,知道母親這是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了。
她又去看了看弟弟沈言卿。
沈言卿正在書房裏認真練字,見到姐姐來了十分高興,獻寶似的把自己的字拿給她看。
沈兮夢壓下心事,笑着誇贊了他幾句,又柔聲叮囑他好好讀書,若有事或想她了,随時可去洛府尋她。
然後她去見了陶姨娘。
如今侯府内宅實際上是陶姨娘在打理。
沈兮夢看着她,語氣鄭重:“姨娘,府裏的事情辛苦你了。我母親……近來心情不佳,或許會時常去城外别院小住散心,府裏一切,就要多勞你費心操持。你要記住,這侯府将來的主人是言卿,你如今辛苦,是在替言卿守着這份家業。”
陶姨娘如今早已對沈兮夢心服口服,聞言立刻表态:“大小姐放心!妾身明白!定會盡心盡力打理好府中事務,絕不讓夫人和大小姐爲瑣事煩心!也會照顧好小少爺!”
沈兮夢點了點頭,這才起身告辭。
陶姨娘恭敬地送沈兮夢出府,返回自己院落的路上,卻看到碧荷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她院門口,似乎專程在等她。
碧荷和翠柳原是洛氏給定遠侯沈铎準備的,用來跟陶姨娘争寵的,後來沈铎昏迷不醒,洛氏便将她們提了姨娘。
沈铎昏迷後,她們二人因着“姨娘”的名分,在府中待遇尚可,但昔日備受折磨的陰影猶在。
特别是碧荷,因相貌嬌俏可人,當初最得沈铎“喜愛”,也因此受折磨最多。她是個聰明人,早已看清侯府未來必是沈言卿的天下,故而近來有意無意地向掌事的陶姨娘靠攏。
陶姨娘見她神色不對,便将人請進屋内說話:“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碧荷進屋後,手指緊張地絞着帕子,猶豫掙紮了許久,才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帶着驚恐道:“姨娘……奴婢……奴婢今日伺候侯爺時,發現……發現侯爺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微,但奴婢看得真真的!姨娘,侯爺他……他是不是……要醒了?!”
陶姨娘聽聞碧荷帶來的消息,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一抖,茶盞差點摔落在地。
定遠侯要醒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恐怖的夢魇,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髒,讓她幾乎窒息!
沈铎沒昏迷之前,眼裏隻有那個妖妖娆娆的姚姨娘和她生的兒女!
陶姨娘母子二人在這侯府中過得是什麽日子?
提心吊膽,如履薄冰!
她幾乎是耗盡了所有心力,才小心翼翼地把言卿拉扯大,沒讓他着了那對母子的道!
好不容易盼到沈铎昏迷不醒,姚姨娘倒台,她們母子才總算過了幾天揚眉吐氣、安心舒坦的日子。
這好日子還沒捂熱乎,沈铎竟然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