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原本隻能微微動彈的手,此刻卻如同雞爪般猛地弓起,死死攥住了床單,青筋暴突!
他整個人仿佛正在承受某種極大的痛苦,在床上劇烈地抽搐扭動,模樣恐怖至極!
“啊——!”翠柳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吓得魂飛魄散。
碧荷也吓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她沒想到藥效發作起來竟如此猛烈可怕!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燈籠的光亮!
一個守夜的粗使婆子似乎聽到了裏面的異常動靜,提着燈籠匆匆趕來,在門外喊道:“碧荷姑娘?翠柳姑娘?裏面怎麽了?侯爺沒事吧?”
屋内的兩人瞬間吓得魂飛天外!
碧荷反應極快,猛地推了翠柳一把,用盡全力壓低聲音道:“快!哭!就說侯爺不好了!”
然後她自己率先撲到床邊,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聲:“侯爺!侯爺您怎麽了?!您别吓奴婢啊!侯爺——!”
翠柳被這一推一吼,也瞬間福至心靈,跟着撲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侯爺!快來人啊!侯爺好像……好像不行了——!”
門外的婆子一聽這哭聲和喊聲,心裏咯噔一下,也顧不上許多,連忙推門進來。一看床上沈铎那副抽搐翻白眼、明顯瀕死的恐怖模樣,也吓得失聲驚呼:“天老爺啊!這是怎麽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我們也不知道啊!”碧荷哭得涕淚橫流,演技逼真,“剛剛侯爺還好好的,就是有點動靜,我們想着喂點參湯……結果剛喂下去……就……就變成這樣了!快!快去禀告夫人!請大夫!快啊!”
那婆子哪見過這陣仗,早已慌了神,一聽這話,連忙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不好了!侯爺不好了!快告訴夫人!請大夫!”
整個偏院瞬間被哭喊聲和混亂的腳步聲打破寂靜,燈籠火把陸續亮起,映照着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
而屋内,碧荷和翠柳依舊跪在床邊“痛哭”,但在無人看到的角落,碧荷看向床上那個劇烈抽搐、明顯進氣少出氣多的男人,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狠毒和解脫。
成了。
無論他是回光返照後真的油盡燈枯,還是被那虎狼之藥徹底催命,結局都已注定。
她們,似乎……得救了?
洛氏帶着人疾步踏入那間充斥着病氣和死亡氣息的屋内,一眼便看到榻上沈铎那副駭人的模樣。
面色青紫,雙目翻白,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卻仿佛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顯然已到了彌留之際。
她心頭先是一驚,腳步不由頓住。
“快去請太醫……”洛氏下意識地吩咐,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跟在她身後的陶姨娘聞言,眼珠飛快地一轉,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夫人,這麽晚了,宮門下鑰,請太醫怕是諸多不便,來回折騰反而耽誤工夫……依妾身看,祁大夫醫術高明,又對侯爺的病情最是了解,不如先請祁大夫過來瞧瞧?若是情況實在不好,再連夜叩宮請太醫也不遲。”
洛氏的目光先是掃過地上摔碎的瓷碗和濺落的參湯漬,又猛地轉向旁邊吓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的碧荷和翠柳。
這兩個丫鬟的神情絕非單純的驚吓,那裏面分明藏着巨大的恐懼和……心虛!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洛氏的腦海!
她想起白日裏女兒沈兮夢的欲言又止,想起自己對祁大夫的拒絕可能帶來的後果……難道?!
她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但面上卻強行維持着鎮定。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做出了決斷,聲音沉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說得有理。瑪瑙,速去請祁大夫過府!要快!”
“是!夫人!”大丫鬟瑪瑙立刻領命,匆匆而去。
陶姨娘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祁大夫與夫人有舊,且醫者仁心,即便看出什麽不妥,爲了侯府聲譽和夫人的處境,也多半會選擇遮掩過去,這比請來鐵面無私的太醫要穩妥得多。
祁大夫來得極快,顯然也知情況緊急。
他提着藥箱匆匆入内,甚至來不及與洛氏多寒暄,便直奔床前。
當他看清沈铎的狀況時,眉頭瞬間鎖死。
他仔細地檢查了沈铎的眼睑、舌苔,又凝神靜氣,手指搭上那紊亂欲絕的脈門,良久,臉色越來越凝重。
終于,他收回手,面色沉重地看向洛氏,聲音壓得極低:“夫人,請借一步說話。”
洛氏的心猛地一沉,她示意其他人都退出去,隻留下絕對心腹瑪瑙在身邊,引着祁大夫到了隔壁僻靜的書房。
關上房門,祁大夫看着洛氏,眼神複雜,直言道:“侯爺脈象紊亂急促,如沸水翻騰,卻又時有中斷,乃是心脈極度衰竭、邪風内侵、神魂渙散之危象!且觀其面色瞳孔,确有中毒痙攣之兆……恕老夫直言,侯爺本就中風昏迷,根基已毀,此番遭此一劫,怕是……華佗再世,也回天乏術了。能否熬過今夜,尚是未知之數。”
“中毒?”洛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盡管已有猜測,但被權威證實,依舊讓她心驚肉跳。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碧荷、翠柳驚恐的臉,以及……陶姨娘方才異常積極的提議!
她的心一點點冷下去,她隻希望她的夢兒不要參與其中。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她看着祁大夫,聲音低啞卻清晰:“祁大夫,侯爺纏綿病榻已久,京城人盡皆知。今日之事……便對外宣稱侯爺是久病體虛,油盡燈枯吧。一切,以侯府聲譽爲重。”
她選擇了掩蓋真相,不是爲了床上那個男人,而是爲了侯府,爲了她的兒女不再被卷入更不堪的醜聞中。
祁大夫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不易察覺的憐憫。
他沉默片刻,重重點頭:“好。老夫明白了,就依夫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