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歇下時,沈兮夢躺在床上,睜着眼睛望着帳頂,毫無睡意
黑暗放大了一切感官,也放大了恐懼。
穆南蕭的話如同魔咒在她耳邊回響。
明遠是她最大的軟肋,是比她自己性命還要重要的存在。
穆南蕭精準地抓住了這一點。
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今天沒有當場發作,不過是貓捉老鼠的戲碼,等着看她驚慌失措,等着她自投羅網。
不行!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猛地坐起身,黑暗中,眸光清亮而銳利。
穆南蕭抓住她的把柄,她難道就抓不住穆南蕭的任何把柄嗎?
他在朝中樹敵衆多,行事狠辣,絕不可能是幹幹淨淨的
爲了保護兒子,保護現在的家,她必須将自己武裝起來,甚至要比穆南蕭更狡猾,更狠得下心。
這場戰争,她必須赢。
穆南蕭的陰影還未散去,朝堂上也忽然掀起了一股讓皇上立太子的風聲。
皇上起初不以爲意,但這股風聲卻越鬧越兇,最後竟到了言官死谏、帝王震怒的地步。
皇上雷霆震怒,但言官上書的折子還是一個接着一個,皇上不堪其擾,宣洛元春進宮。
這絕非尋常,背後定然有一隻甚至多隻強大的手在推動。
大皇子是先皇後所生,母族勢微,七皇子是新皇後所生,還尚年幼,其他幾位皇子都母妃不受寵,或者外家不給力,隻有五皇子母妃多年受寵,外家是國公府,占據了極大的優勢。
沈兮夢不由得将前世的碎片與今生的線索串聯:穆南蕭失去了錢将軍這個靠山卻依然屹立不倒;前世他與沈長卿、沈清瑤勾結,今生那對兄妹卻明顯投向了五皇子;如今朝堂上立儲的呼聲又詭異地将五皇子推到了風口浪尖……這一切,難道僅僅是巧合?
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測在她心中逐漸清晰:穆南蕭如今背後的倚仗,極有可能就是那位看似溫文爾雅、禮賢下士的五皇子!
想到五皇子可能上位,穆南蕭将因此獲得更大的權勢,沈兮夢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慌。
這場轟轟烈烈的立儲風波,恐怕就是他們爲攫取最高權力而精心策劃的一場逼宮!
若真讓他得逞,那穆南蕭豈不是更加肆無忌憚?
到時,洛家,明遠,還有她自己……她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洛家接到旨意的當天傍晚,洛九曦從亦岩嶺回了京城。
洛七跑來給她送信,“九爺去了大老爺的書房,說晚點再回來。”
沈兮夢忙讓人準備了熱水和吃食。
直到聽到外間傳來熟悉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她的心才稍稍落定。
洛九曦推門進來,帶着一身夜露的微涼和淡淡的疲憊,但在看到她倚在床頭時,那雙深邃的眼眸立刻漾滿了心疼與溫柔。
“我不是讓人告訴你别等我了嗎?”他快步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帶着涼意的吻,語氣裏滿是憐惜。
沈兮夢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綻出一個溫柔的笑,起身幫他脫下沾染了夜寒的外衫:“我也不困。淨房裏準備了熱水,你去泡個澡,解解乏。”
洛九曦卻拉着她的手不放,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眼中帶着戲谑的光芒,壓低聲音道:“忙了一整天,身上乏得很,夫人不如行行好,咱們一起?也好替我擦擦背。”
沈兮夢的臉瞬間飛紅,輕啐了他一口,用力想抽回手:“沒個正經!快自己去!”
語氣嬌嗔,沖散了些許屋内的凝重氣氛。
洛九曦見她羞窘,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低笑着又偷了個香,才依依不舍地去了淨房。
待他洗完出來,穿着一身寬松的白色中衣,墨發微濕,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看到桌上擺着的兩碗熱氣騰騰的刀削面,以及幾碟開胃的酸辣小菜時,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知我者莫若我的賢妻。”他走過來,從身後擁住正在擺筷子的沈兮夢,将下巴擱在她頸窩處,滿足地歎了口氣,“這幾天沒有你在身邊,爲夫當真是食之無味,寝之無眠,行之無力坐之不安……”
沈兮夢笑着給他夾了兩片醬牛肉,“看你還有心情說笑,看樣子和大哥商議得還算順利?”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目光仔細描摹着他的神情。
洛九曦坐下,先大口吃了幾筷子面,才笑道:“看到你,我就不由自主的心情愉悅。天大的事情,回了家見到夫人,也就沒那麽沉重了。”
他看向她的眼神缱绻含情,讓沈兮夢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更熱,差點忘了自己要問什麽。
“你就嘴能說。”沈兮夢嬌嗔地朝他皺了皺鼻子,心裏卻因他的輕松而稍稍安定了些。
或許,情況并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糟糕?
洛九曦卻忽然放下筷子,一本正經地看着她:“不!夫人這可錯怪爲夫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中閃着危險又迷人的光芒,“爲夫不止嘴能說,還能……做。”話音未落,他已彎腰一把将她打橫抱起。
“哎!你幹嘛!”沈兮夢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面還沒吃完呢!等會兒……”
洛九曦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爲夫想先運動一下,再接着吃。”
他将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床鋪上,高大的身軀随即覆了上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瞬間驅散了所有關于朝堂、關于穆南蕭、關于立儲風波的思緒。
沈兮夢還欲說什麽,卻盡數被他的吻封緘……
紅绡帳暖,一室春光。
窗外夜色沉沉,仿佛将所有的暗流洶湧都暫時隔絕在外。
一番纏綿雲雨過後,寝室内彌漫着暖昧而安甯的氣息。
沈兮夢慵懶地趴在洛九曦結實溫熱的胸前,臉頰貼着他的肌膚,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而平穩的心跳聲,這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在他胸前畫着圈,終于将盤旋在心頭的憂慮問出了口:“現在朝堂上鬧得這般厲害,皇上突然宣大哥明日進宮,大哥心裏可有什麽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