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曦溫熱寬厚的手掌輕緩地撫摸着着她光滑細膩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不安的小貓兒。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大哥的意思，是最好不發表意見，靜觀其變。立儲之事，幹系重大，輕易表态，易惹禍端。”
沈兮夢擡起頭，秀眉微蹙，眼中帶着憂色：“可皇上在此時獨獨宣召大哥進宮，即便大哥真的一句不說，落在那些緊盯着宮裏動靜的朝臣眼裏，隻怕也會認爲大哥已然表明了态度，甚至會被解讀出各種意味。”
她的指尖停頓下來，感受到了一絲無力。
洛九曦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他抓起她那隻作亂的手，送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安慰道：“大哥自有分寸。他的意思是，先探探皇上的口風與真實意圖，再見機行事。你放心，”
他語氣笃定，帶着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五皇子表面溫文爾雅，禮賢下士，但背地裏做的那些陰私勾當，皇上并非全然無知。更何況，他與穆南蕭、沈長卿之流糾纏過深……不到萬不得已、無人可用的境地，我絕對不會讓他染指那個位置。”
沈兮夢猛地仰起臉，望進他深邃的眼眸：“你怎麽知道……我在擔心這個？”
她以爲自己隐藏得很好。
洛九曦低笑，指尖拂過她的臉頰，眼神愛憐又帶着一絲了然：“我的夢兒這般聰明，穆南蕭屢次三番糾纏，五皇子又與那對兄妹牽扯不清，你怎會不将兩者聯系起來？誰當太子都可能有變數，但絕不能讓與他有關的人上去。這點，我與夫人立場絕對一緻。”
說完，他再次低頭，精準地捕獲了她的唇瓣，将那些還未說出口的憂慮盡數吞沒。
溫柔的吻逐漸加深，帶着安撫，也帶着重新燃起的熱情。
他翻身再次将她籠罩在身下。
沈兮夢雙手軟軟地抵在他堅實的胸前，聲音帶着一絲求饒的喘息：“都……都半夜了，明日你還要早起，早點歇息吧……”
洛九曦埋首在她頸間，貪婪地汲取着她的馨香，聲音暗啞而充滿磁性：“夢兒，在赤岩嶺這些日子，我想你了，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覺……”
這低沉的情話如同最有效的蠱惑，沈兮夢抵拒的手漸漸失了力氣，最終軟化下來，柔順地摟住了他的肩膀，回應了他的索取。
翌日，天剛蒙蒙亮，洛九曦便輕手輕腳地起身。
沈兮夢渾身酸軟無力，卻還是強撐着要起來服侍他穿衣。
洛九曦回身，溫柔地又将她按回溫暖的被窩裏，仔細地替她掖好被角，在她光潔的額上落下了一個帶着憐惜的吻：“乖，再睡會兒。我這邊不用你操心。”
沈兮夢側躺着，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匆匆喝了幾口小廚房備下的濃粥暖胃，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微光裏。
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個回籠覺，直到翡翠算着時辰該去給老太太請安了，才進來輕聲将她喚醒。
盡管洛老太太慈愛，多次表示不必日日早起請安，但沈兮夢始終守着規矩，從不懈怠。
她收拾停當，準時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一進門，便見老太太正吩咐人：“給九夫人那碗燕窩粥裏再加點霜糖，她喜歡甜些的。”
見到沈兮夢，老太太臉上笑開了花，招手讓她坐到身邊，“快過來，今早炖了燕窩粥，你也嘗嘗，若是喜歡就多用些。”
沈兮夢笑着應了，接過丫鬟遞來的小半碗粥，細細品嘗後，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吃，祖母這裏的粥總是格外香甜。”
她孩子氣地将碗遞過去，表示還想再要一點。
洛老太太看她那饞嘴的模樣，竟與小明遠有八分相似，不由笑得開懷，連忙讓人又給她盛了一碗。
沈兮夢乖巧地将第二碗也吃了個幹淨。
老太太見狀，便慈愛地吩咐下去：“我看九夫人也喜歡這些綿軟甜糯的，往後早上小廚房多做些這類點心粥品。”
“謝謝祖母，那我可有口福了。”沈兮夢笑着點頭。
閑話了幾句家常，洛老太太語氣稍轉，提起了另一件事：“對了，你二叔父和二嬸昨日過來找我，說起了惜顔那丫頭的婚事。他們的意思，是在京城還沒置辦下合适的宅子，想着能否讓惜顔就從咱們府裏出嫁，也顯得體面些。”
沈兮夢聞言，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九曦不是已經明确下令讓二房回安陽看守祖墳，連洛惜顔與那家的婚事也作罷了嗎？
怎麽二房似乎全然不知，還敢向老太太提出這樣的請求？
沈兮夢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絲毫不顯，隻微微蹙起眉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爲難：“從咱們府裏出嫁？這……二叔父和二嬸娘疼惜顔妹妹的心自然是好的，想讓女兒風風光光。隻是，”她話鋒輕輕一轉，語氣溫軟卻帶着點提醒的意味，“祖母，這似乎與九曦先前說的有些不同？我恍惚聽着，九曦不是已讓二叔父他們先行回安陽打理祖墳事務，惜顔妹妹的婚事也暫緩再議了麽？怎麽二叔父那又有了這樣的打算？”
她巧妙地将問題抛了回去，既不直接否定二房的請求，也不替洛九曦做決定，隻是點出其中的矛盾之處，引導洛老太太自己去想。
洛老太太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輕輕“哦”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沉吟道：“是了，老九是提過這麽一嘴。許是你二叔父愛女心切，想着即便要回安陽，若能先在京城辦了喜事再走，面上也好看些？又或者，是覺得老九當時說的不過是氣話，當不得真？”
沈兮夢跟老太太接觸的時日雖然不多，但她外祖母和洛九曦都跟她說過，老太太不管是說話還是辦事，都喜歡直來直去。
沈兮夢略一思忖，柔聲道：“祖母，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按理說，惜顔妹妹是洛家女兒，從咱們府裏出嫁原也應當。隻是，如今朝堂風聲緊，九曦和大哥處在風口浪尖上，行事更需謹慎。若此時我們再大張旗鼓地替惜顔妹妹在府中操辦婚事，落在有心人眼裏，會不會覺得我們洛家太過張狂？要不還是等大哥和九曦從宮裏回來，問問他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