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曦恭敬應下：“祖父喜歡，是孫婿的榮幸。日後定當再尋好酒，來叨擾祖父。”
長公主見時候不早，笑着起身安排：“父親，您今日喝了不少，快回房歇歇，喝碗醒酒湯才是正理。曜軒，你送父親回去。”她又看向洛九曦和沈兮夢，“你們今日也累了，不如就在府裏歇下？兮夢的院子裏什麽都是現成的。”
洛九曦與沈兮夢對視一眼，沈兮夢微微搖頭。
洛九曦便婉拒道：“多謝義母美意。隻是府中還有些瑣事需處理，明日也還需早起，就不叨擾了。改日再陪兮夢過來給您和祖父請安。”
長公主知他如今身負要職，事務繁多，也不強留，隻細心吩咐道：“既如此，便不多留你們了。回去路上小心。”
又讓人将早已備好的幾盒宮廷點心和一些時新綢緞搬上他們的馬車。
丹陽郡主抱着她的小兔子，和沈言卿一起依依不舍地送到二門處。
丹陽拉着沈兮夢的手：“姐姐有時間的時候常回來！”
沈兮夢笑着摸摸她的頭：“好，一定。”
又對着旁邊的沈言卿道：“言卿要聽祖父的話。”
沈言卿因爲跟丹陽郡主合得來，又很受長公主夫婦和許老爺子的喜愛，有時便會住在長公主府。
回程的馬車上，沈兮夢靠在洛九曦肩頭，看着他被酒氣熏得微紅的臉頰和帶着倦意卻放松的眉眼，輕聲道：“今日喝了不少，回去讓廚房熬點清淡的粥暖暖胃。”
洛九曦閉着眼，握住她的手，唇角彎起：“無妨，心裏痛快。許老爺子是真正豁達通透之人，與他喝酒，不累心。”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今日這般，真好。”
沈兮夢明白他的意思。
不僅僅是烤肉喝酒的熱鬧，更是那種被接納、被視爲一家人的溫暖氛圍，以及暫時遠離朝堂紛争的輕松。
她輕輕“嗯”了一聲，将他的手握得更緊些。
馬車在漸深的暮色中平穩行駛，很快便回到了洛府。
下了車，回到聽風苑，洗漱完畢，換上寝衣。
沈兮夢正拿着溫熱的帕子遞給洛九曦擦臉，卻聽他忽然道：“今日在席間，許老爺子雖未明言，但話裏話外透露，朝中擁立五皇子的風聲，背後确有推手，且勢力不小。皇上雖未表态，但顯然已是不勝其煩。”
沈兮夢動作一頓，心又提了起來：“那皇上今日又宣大哥面聖？”
洛九曦将帕子遞還給她，眼神恢複了幾分清明，“皇上目前需要的不是站隊，而是能辦實事、穩住局面的人。大哥今日禀報了關于漕運整頓和邊境糧草調配的幾條切實方略，皇上頗爲贊許。隻要我們洛家能一直體現出不可或缺的價值，便能在這風浪中站穩。”
他看向沈兮夢，“我聽說大嫂已經将中饋交到了你的手裏，你接手管家後，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穩住内宅，别讓人有可乘之機。”
沈兮夢鄭重點頭：“我明白。你放心，家裏一切有我。”
夜色深沉，聽風苑内燭火熄滅，隻餘一片安甯。
外面的風浪似乎暫時被隔絕在外，但夫妻二人都清楚，這份安甯需要他們共同用心去守護。
爲了商議明遠周歲宴的具體事宜，沈兮夢特意回了趟侯府，先與母親洛氏細細說了打算去溫泉山莊小聚的想法。
洛氏聽聞自然十分高興，能與女兒外孫團聚慶祝自是再好不過，她拉着沈兮夢的手，眼眶微濕：“是該好好辦辦，我們明遠，轉眼都周歲了……”
母女倆又一同去了才老太太處，想着請外祖母拿個主意。
才老太太見她們來，很是歡喜，聽着沈兮夢的描述，想象着一大家子人在溫泉山莊其樂融融的景象，滿是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連連點頭：“好！好！這樣好！又熱鬧又清淨，比在城裏擺酒席強多了！到時候我這把老骨頭也去湊湊熱鬧！”
然而，當大舅舅洛奕陽從外面回來，聽到這個打算時，眉頭卻立刻鎖緊了。
他屏退了左右，神色凝重地看向沈兮夢：“夢兒，你今日不來找我，我原本也打算晚上去一趟洛府尋九曦。有些話，不得不提醒你們。”
屋内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滞。
洛氏和才老太太都疑惑地看向他。
洛奕陽沉聲道：“我近日在外，聽到一些不好的風言風語，傳得頗爲難聽。此時，實在不宜大張旗鼓地爲明遠辦周歲宴，哪怕是自家小聚，若傳到有心人耳裏，怕也會被大做文章。”
“什麽風言風語？”洛氏急切地追問，臉上露出擔憂。
洛奕陽歎了口氣，目光掃過妹妹和母親，最終落在沈兮夢臉上，語氣沉重：“外面有人在傳，說九曦……婚前便已有私生子。還有說得更不堪的，直指夢兒你與九曦是未婚先孕，珠胎暗結，故而才倉促成婚，甚至有人揣測明遠的身世……”
“胡說八道！”才老太太氣得猛地一拍桌子，呼吸都急促起來，“是哪個殺千刀的在那裏滿嘴噴糞！”
洛氏也是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住了帕子：“這……這可如何是好！”
她們自家人自然是知道沈兮夢當時是被穆南蕭和沈清瑤所害，才會發生後面一系列的事情，可是這些如何與外人解釋？
而且這事兒若是宣揚出去，會讓洛九曦和沈兮夢名聲有損，特别是沈兮夢，會讓她在京城無法見人。
相較于母親和外祖母的激動，沈兮夢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反而迅速冷靜下來。
她心中雪亮，這絕非空穴來風，十之八九與穆南蕭脫不了幹系！
他果然開始用明遠的身世來做文章了，這些流言，分明就是沖着她和洛九曦，甚至是想動搖洛家而來！
她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寒意，先安撫住氣得發抖的外祖母和驚慌的母親：“外祖母，母親，别動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又看向洛奕陽，語氣鎮定：“多謝大舅舅提醒。此事我心中有數了。周歲宴的事，暫且作罷，一切以大局爲重。”
在才老太太處又寬慰了老人一番，沈兮夢才心事重重地回到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