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等到洛九曦晚上回府,将他請入内室,屏退下人,将白日裏大舅舅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洛九曦聽完,臉色沉靜,眼中卻掠過一絲冷厲的寒芒。
他伸手将沈兮夢攬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安撫道:“夢兒别怕。我早料到穆南蕭會有此一招。他如今如同困獸,隻能耍這些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他試圖驅散她的不安:“如今錢将軍雖倒,但其舊部和相關案卷仍在審理中,沈長卿也已被嚴密看管。隻要他們其中一人能咬死穆南蕭,即便他背後真有什麽大人物想保他,證據确鑿之下,皇上也絕不會輕饒!屆時,這些謠言自然會不攻自破。”
沈兮夢依偎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和有力的話語,心中的驚惶稍稍平複。
她相信洛九曦的能力和判斷,但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明遠是她的命根子,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更無法忍受有人用如此污穢的言語玷污他的出身。
然而,風暴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僅僅一天之後,洛九曦照常去上早朝。
金銮殿上,政務商議過半,一名禦史台的言官卻突然出列,手持玉笏,朗聲彈劾:“臣,禦史台周明啓,彈劾兵部郎中洛九曦洛大人——行爲不端,私德有虧,于婚前隐匿并養育私生子,欺君罔上,有辱朝廷體面!懇請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頓時嘩然!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洛九曦身上!
洛九曦本就是武狀元出身,停職多年,再返朝堂便是兵部司員外郎,婚前爲皇上秘密辦了趟差,回來皇上就親封他爲兵部郎中,屬于高開高走,再加上前閣老的大哥和無盡的财富,一直是衆人羨慕的對象。
龍椅上的皇帝,原本略顯疲憊的神情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目光如電,掃向下方垂首而立的洛九曦,聲音聽不出喜怒:“洛愛卿,對此,你有何話說?”
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一場針對洛九曦、乃至整個洛家的風暴,終于從陰暗的流言蜚語,化作了朝堂之上真刀真槍的彈劾!
金銮殿内,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朝臣的目光都聚焦在洛九曦身上,或驚疑,或審視,或幸災樂禍,亦有少數流露出擔憂。
那周禦史的聲音還在殿中隐隐回蕩,帶着一種自以爲是的正義感。
龍椅之上,皇帝的目光深沉,看不出具體情緒,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卻讓整個大殿的氣氛更加凝重。
他并未立刻發作,隻是再次開口,聲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洛愛卿,周禦史所參之事,你有何辯解?”
洛九曦出列,步伐沉穩,神色平靜無波,仿佛那駭人聽聞的彈劾與他無關。
他先是向禦座方向深深一揖,禮數周全,不見絲毫慌亂。
“回陛下,”他的聲音清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周禦史所言,純屬子虛烏有,惡意中傷,臣,不知其依據從何而來。”
那周禦史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高聲反駁:“洛大人休要狡辯!若無實證,下官豈敢在禦前妄言?京城之中已有風傳,道洛大人府中有一幼子,年近周歲,而其你新婚妻子入府不過數月!時間如此蹊跷,豈能不令人疑心?此乃欺君罔上,混淆血脈之大罪!”
洛九曦并未看他,依舊面向皇帝,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諷:“哦?僅憑市井流言,便可作爲彈劾朝廷命官的證據?周禦史身爲言官,風聞奏事是其本職,但亦需明辨是非,豈能聽風便是雨,被宵小之輩利用,成了攻讦同僚的工具?”
他微微側身,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周禦史,繼續道:“臣之妻沈氏,乃陛下親封淳安郡主,陛下賜婚,微臣明媒正娶,天下皆知。臣與妻子感情甚笃,确實有意收養一子,此子乃家中兄長好友之子,洛家上下珍視如寶,此事臣亦是向陛下提及過。不知在周禦史口中,怎就成了‘私生子’?此等污言穢語,不僅是對臣的誣蔑,更是對陛下賜婚恩典的亵渎!臣,懇請陛下,嚴查此事,還臣與家人一個清白!”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僅否認了指控,更将問題提升到了質疑皇帝賜婚和毀謗命婦清譽的高度,反而将了那周禦史一軍。
周禦史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洛九曦如此強硬且反應迅速,他急聲道:“陛下!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若非确有疑點,流言何以偏偏針對洛大人?臣懇請陛下下旨,查驗那孩子的生辰八字,與洛大人成婚之日比對,一切自可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都微微蹙眉。
查驗生辰八字以證清白,這簡直是将朝廷大員的尊嚴踩在腳下,更是将洛家内宅私事赤裸裸地攤開在朝堂之上,實非君子所爲。
龍椅上的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洛九曦鎮定自若的臉,又瞥了一眼臉色漲紅的周禦史,以及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
終于,他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夠了。”
兩個字,讓躁動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皇帝看着洛九曦,道:“洛愛卿乃朝廷棟梁,朕信得過他的爲人。市井流言,豈可輕信?更不足以動搖朝廷體統。”
周禦史還想再争辯:“陛下!……”
皇帝卻擡手制止了他,語氣轉冷:“周禦史,風聞奏事雖是你的職責,但亦需謹言慎行,查證屬實。今日之事,僅憑臆測便貿然彈劾,未免失之輕率。罰俸三月,以示懲戒。若再無實證,此事不必再提。”
周禦史臉色煞白,悻悻然退下,不敢再多言。
皇帝又看向洛九曦,語氣緩和了些:“洛愛卿,清者自清,不必爲此等無稽之談煩憂。安心辦你的差事。”
“臣,謝陛下信任!”洛九曦深深一揖,面色如常,仿佛剛才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
然而,退朝之後,走出金銮殿,同僚們投來的目光卻複雜了許多。
皇帝的信任固然暫時壓下了風波,但那“私生子”的疑雲,卻像一顆種子,已然被種下。
所有人都明白,這事,絕不會就此輕易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