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執筆的手一頓,墨點在紙箋上暈開一小團黑漬。她擡起眼,眸色沉靜:“他一個人?””
“是,就一輛馬車,一個車夫,看着……很是低調。”翡翠回道。
沈兮夢放下筆,冷冷一笑。
低調?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麽好心。
他挑這個時候來,無非是聽說朝堂彈劾失利,想來親自試探,或者,又想耍什麽花招。
“去告訴他,”沈兮夢聲音平淡無波,“洛府近日事忙,不見外客。更何況,男女有别,我與他之間,更無私誼可叙,請他自重,速速離去。”
“是。”翡翠應聲退下。
然而,不過一刻鍾,翡翠又匆匆返回,這次臉上帶着明顯的怒氣和不安:“夫人,那穆南蕭不肯走!他說若是夫人不見他,他就在府門外一直等着。還說有些關于小少爺安危的‘要緊話’,必須當面告知夫人!”
“放肆!”沈兮夢猛地站起身,胸中怒火翻湧。
他竟然敢用明遠的安危來威脅她!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穆南蕭此舉,無非是想逼她出去,或者将事情鬧大。
她若此刻出去,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可能落入他的圈套。
她重新坐下,指尖微微發涼,對翡翠道:“不必理會他。讓門房緊閉大門,加派人手看緊各處側門小門。他願意等,就讓他在外面等!另外,立刻派人去衙門,将此事告知九爺,但隻說穆南蕭無理糾纏,不必提明遠之事,免得他分心。”
“是!”翡翠領命,快步而去。
沈兮夢走到窗邊,透過細密的竹簾縫隙向外望去,雖看不到府門外的情形,卻能想象穆南蕭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他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爛泥,死死黏着,不斷地惡心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似乎并無太大動靜。
沈兮夢的心卻始終懸着,她不确定穆南蕭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敢做到哪一步。
約莫半個時辰後,府外突然傳來一陣隐約的馬蹄聲和喧嘩聲,似乎發生了什麽事。
很快,碧玉小跑着進來,臉上帶着一絲解氣的神色:“夫人,太好了!九爺回來了!還帶了一隊衛戍營的兵士!直接把穆南蕭的馬車給圍了!”
沈兮夢心中一緊,快步走向二門附近。
隻聽得府門外,洛九曦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戾氣:“穆南蕭,你在我洛府門前糾纏,意欲何爲?是覺得我洛家軟弱可欺不成?”
穆南蕭的聲音帶着幾分故作鎮定的笑意,甚至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行人能聽清:“洛大人何必動怒?下官隻是有些體己話想與尊夫人叙叙舊罷了……”
他話語暧昧,意圖污損沈兮夢清譽,并煽動圍觀者的好奇心。
“體己話?”洛九曦聲音陡然提高,如同冰刃出鞘,帶着毫不掩飾的戾氣和威懾,“本官的夫人,與你何來體己話可說!你在此妖言惑衆,騷擾郡主,本官現在就能以滋擾治安、意圖不軌的罪名将你鎖拿回衙門!你信是不信?”
外面的空氣仿佛凝滞了一瞬。
穆南蕭顯然沒料到洛九曦竟全然不顧及官場體面和圍觀人群,如此強硬直接,甚至直接威脅動用武力。
他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片刻沉默後,穆南蕭的聲音冷了下來,帶着一絲惱羞成怒的陰鸷:“……洛大人好大的官威,隻是這京城之地,還不是你洛大人一人就能做得了主的地方。”
他試圖反将一軍。
“對付你這等專行宵小之事的無恥之徒,自然要用非常手段。”洛九曦寸步不讓,語氣斬釘截鐵,“給你三息時間,立刻滾出我的視線。否則,别怪我不懂‘客氣’二字怎麽寫!”
周圍兵士聞言,手中兵刃微微出鞘,發出冰冷的金屬摩擦聲,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穆南蕭看着四周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百姓,眼珠一轉,非但不退,反而故意揚起聲音,帶着挑釁的意味:“洛大人既然這麽厲害,官威這麽大,那就現在把我抓走吧!正好讓咱們京城的老百姓都來看看,咱們這位皇上跟前的紅人、京城的新起之秀,是如何的威武霸道,當街欺淩同僚的!”
他算準了洛九曦要顧忌名聲,不敢在衆目睽睽之下真對他這個朝廷命官如何。
然而,他話音剛落,洛九曦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冷極淡的弧度,擡起手臂,輕輕往前一揮。
突然,從圍觀的人群中猛地爆發出幾聲悲憤無比的怒吼:“就是他!就是這個衣冠禽獸!強奸了我家小妹!找了你這畜牲三天,可算是找到你了!”
“大哥!别跟他廢話!趕緊抓住這個畜牲!絕不能讓他再跑了!”
“打死這個強奸犯!爲民除害!”
話音未落,七八條彪形大漢如同猛虎出閘,從人群裏兇神惡煞地沖了出來,目标直指穆南蕭!
這些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衫,卻個個身手矯健,動作迅猛!
打頭之人滿臉“悲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穆南蕭面前,二話不說,掄起碗大的拳頭,迎頭便是一記重拳!
“砰!”一聲悶響,伴随着穆南蕭猝不及防的痛哼,他隻覺得鼻梁劇痛,眼前金星亂冒,溫熱的鼻血瞬間噴湧而出,弄得他滿臉開花,官袍前襟一片狼藉。
穆南蕭被打得踉跄後退,捂着臉,又驚又怒,看着朝他撲來的衆人,終于意識到情況不妙,這絕不是巧合!
他色厲内荏地厲聲喝道:“你們想幹什麽?!我是朝廷命官!你們膽敢……”
“想幹什麽?想打死你這個強奸犯!爲民除害!”另一人根本不等他說完,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腰腹處!
穆南蕭也是習武之人,有些功夫底子,若是平時,對付一兩個地痞無賴不在話下。
可此刻,在這夥明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苦主”面前,他那點功夫竟然毫無招架之力!
對方拳腳又狠又準,專往痛處招呼,卻偏偏避開了要害,分明是要讓他受盡皮肉之苦和屈辱!
他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隻能狼狽地護住頭臉,連連後退,卻躲不開四面八方來的拳腳。
身上官袍被扯破,發冠被打落,頭發散亂,臉上青紫交錯,鼻血長流,哪還有半分平日裏的風流倜傥?
周圍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先是寂靜,随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有人驚呼,有人叫好,更有人對着穆南蕭指指點點,唾罵不已。
“強奸犯”、“衣冠禽獸”之類的詞語不斷傳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