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曦始終站在兩米開外,冷眼旁觀。
直到穆南蕭被打得蜷縮在地上,隻能發出痛苦的哀嚎,他才上前一步,對着那夥依舊在“行兇”的人沉聲喝道:“住手!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當街毆打朝廷命官?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夥人中的一個“苦主”擡起頭,滿臉“悲憤”和“不屑”,對着洛九曦的方向喊道:“官?就這種強奸民女的畜牲還配當官?!老天爺不長眼!打死了活該!”
說着,似乎更氣了,又趁機踹了地上的穆南蕭一腳。
其他幾人也是義憤填膺,一邊罵一邊又補了幾拳幾腳。
洛九曦在外圍隻是高聲呵斥,卻絲毫未示意帶來的兵士真正上前阻攔。
直到那夥人見打得差不多了,互相使了個眼色,發一聲喊:“官府包庇淫賊!咱們惹不起,走!”
然後便迅速分散開來,擠入人群,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穆南蕭已經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呻吟不止,渾身疼痛,官袍破爛,沾滿塵土和血迹,模樣凄慘無比。
洛九曦這才慢步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語氣裏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和“無奈”:“穆大人?您沒事吧?這……這真是飛來橫禍!快!來人哪!還愣着幹什麽?趕緊送穆大人去醫館救治!”
他帶來的兵士這才“慌忙”上前,動作算不上溫柔地将奄奄一息的穆南蕭架了起來。
洛九曦特意吩咐:“就去東大街那家濟世堂!那兒的老大夫醫術好,離得也近!”
東大街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之一,濟世堂更是人流量最大的藥房。
于是,兵士們便架着狼狽不堪、不斷呻吟的穆南蕭,招搖過市,一路吸引了無數驚詫、好奇、鄙夷的目光。
關于“某某官員當街被苦主暴打,因其強奸民女”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伴随着穆南蕭的慘狀,迅速傳遍了半個京城。
等到了濟世堂,穆南蕭這“強奸犯”的名聲,算是被洛九曦借着“路見不平、仗義相助”的名頭,結結實實地扣在了頭上,洗都洗不清了。
這一招,既痛懲了穆南蕭,又徹底敗壞了他的名聲,可謂是一石二鳥,狠辣至極。
聽風苑内,沈兮夢雖未親眼得見府門外的情形,但通過下人的低聲回禀和遠處隐約傳來的喧嘩,也大緻知曉了洛九曦是如何雷霆手段地教訓了穆南蕭。
她心中積郁多日的惡氣總算出了大半,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快意的笑容。
等到洛九曦處理完後續事宜,回到聽風苑時,沈兮夢已親手沏好了一盞溫熱的清茶迎上前。
她将茶盞遞到他手中,眉眼彎彎,輕聲問道:“人……送走了?”
洛九曦接過茶盞一飲而盡,嘴角噙着一絲冰冷的譏诮:“嗯,送到東大街濟世堂了。他不是最擅長散播流言、玩弄輿論麽?這次就讓他自己也好好嘗嘗這滋味,身敗名裂的‘樂趣’,夠他回味一陣子了。”
他頓了頓,眼中戾氣一閃而過,“今日若不是衆目睽睽,不宜留下把柄,我豈止是廢他一條腿?”
沈兮夢聞言,笑容更深了些,帶着幾分解氣的意味:“洛川方才來回話了,說濟世堂的老大夫看了,穆南蕭那條左腿傷及筋骨,碎裂得厲害,怕是……保不住了。他這回,就算想蹦跶,也沒那條腿了。”
洛九曦看着她難得露出這般狡黠解氣的模樣,心中微軟,伸手輕輕撫摸着她細膩的臉頰,語氣柔和下來:“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擔驚受怕了。”
沈兮夢順勢用臉頰蹭了蹭他溫熱寬厚的掌心,像隻依賴主人的貓兒,柔聲道:“我有什麽辛苦的,不過是待在府裏。倒是你在外奔波勞心,才是真辛苦。”
她擡眸望向他,眼中滿是關切,“晚上想吃些什麽?我讓廚房給你做。”
洛九曦看着她柔美的容顔和殷紅的唇瓣,眸色轉深,忽然一把将她打橫抱起,低笑道:“想吃你。”
沈兮夢驚呼一聲,臉頰瞬間绯紅,握拳輕捶他的肩膀:“快放我下來!這青天白日的……像什麽樣子……”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夫妻恩愛,天經地義,分什麽白日黑夜……”洛九曦低語着,已抱着她快步走入内室,俯身吻住她的唇瓣,将未盡的話語和她的嬌嗔一并吞沒……
翌日,金銮殿。
朝會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詭異。
原因無他,今日的殿上,多了一位極其“特殊”的參與者——穆南蕭。
他是被人用一張春凳擡上來的!
隻見他面色慘白如紙,左腿裹着厚厚的紗布,固定在夾闆中,隐隐還有血迹滲出,整個人癱在春凳上,氣息奄奄,往日的神采風流蕩然無存,隻剩下狼狽和痛苦。
這番景象,引得滿朝文武側目,竊竊私語之聲不絕于耳。
還沒等皇帝開口詢問這成何體統,禦史隊列中,一位姓王的禦史便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聲音洪亮而悲憤:“陛下!臣,禦史王仲,要彈劾戶部員外郎穆南蕭!穆南蕭身爲朝廷命官,不知潔身自好,反而道德敗壞,品行卑劣至極!昨日傍晚,其于洛侍郎府邸門前,竟被多名百姓當街痛毆!起因竟是其強奸民女,緻人清白被毀,苦主尋仇所緻!此事已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影響極其惡劣!不僅使其自身身敗名裂,更玷污朝廷清譽,令百官蒙羞!”
王禦史越說越激動,痛心疾首:“陛下!官員乃百姓表率,當爲道德典範!穆南蕭行此禽獸不如之舉,引發民憤,遭此橫禍,實屬咎由自取!臣懇請陛下,嚴懲此等害群之馬,革其官職,交予有司嚴審,以正朝綱,以平民憤!”
這番話如同冷水滴入滾油,頓時在朝堂上炸開了鍋!
許多不明真相的官員面露震驚鄙夷之色,看向穆南蕭的目光充滿了厭惡。
雖然昨日已有風言風語傳出,但由禦史在禦前正式彈劾,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穆南蕭躺在春凳上,又氣又急,掙紮着想擡頭辯解:“陛下!冤枉!臣是遭人陷害!是洛九曦!是他……”
他聲音嘶啞,因爲激動牽動了傷口,頓時痛得龇牙咧嘴,話都說不連貫。
然而,此刻他的辯解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當街被苦主暴打、渾身是傷被擡去醫館,無數百姓親眼所見,這簡直是闆上釘釘的醜聞!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早已陰沉得可怕。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癱在地上的穆南蕭,又瞥向一旁垂首而立、神色平靜無波的洛九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