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中明鏡一般,穆南蕭昨日爲何會去洛府門前?
所謂的“強奸民女”又是否确有其事?
這背後恐怕少不了洛九曦的手筆。
但無論如何,穆南蕭當街出醜,鬧得滿城風雨,讓朝廷顔面盡失,這是不争的事實!
而且,穆南蕭近來的種種行事,早已讓皇帝心生不滿。
“夠了!”皇帝一聲怒喝,打斷了穆南蕭無力的辯解和朝堂上的議論紛紛。
他盯着穆南蕭,眼中沒有絲毫溫度:“穆南蕭,你太讓朕失望了!無論緣由爲何,你身爲朝廷命官,惹出如此醜事,引發民怨,便是大罪!朕的臉面,朝廷的體統,都被你丢盡了!”
“陛下……”穆南蕭面如死灰。
皇帝根本不再給他機會,直接下旨:“傳朕旨意!戶部員外郎穆南蕭,行爲不端,有辱官箴,即日起革去所有官職,押入大理寺待審!若所犯之事屬實,定嚴懲不貸!”
“陛下英明!”王禦史及一衆清流官員立刻高聲附和。
如狼似虎的殿前侍衛上前,毫不客氣地将癱軟如泥、面無人色的穆南蕭連人帶春凳一起拖了下去。
他完了,他的政治生涯,甚至他的性命,都在這一刻,徹底走向了終結。
洛九曦始終微垂着眼睑,面無表情,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隻有微微抿緊的唇角,洩露了一絲他内心的冷厲。
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帶着深意,卻并未多言。
退朝之後,洛九曦走出宮門,陽光灑在他身上。
他知道,除掉穆南蕭,隻是拔除了一個明面上的毒瘤。
但背後的五皇子,以及可能隐藏得更深的勢力,依然需要警惕。
不過,至少眼下,夢兒和明遠,可以暫時安心了。
他加快了腳步,想盡快回府,将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穆南蕭被革職查辦、拖入大理寺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京城。
曾經風光無限的穆大人,轉眼成了階下囚,且背負着“強奸民女”的惡名,引得百姓拍手稱快,茶樓酒肆間皆是議論此事,将其作爲茶餘飯後的談資,唏噓有之,更多的是唾罵。
洛府内,籠罩多日的陰霾似乎也随之散去了不少。
下人們走路時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雖然依舊規矩嚴謹,但那種無形的壓抑感消失了。
沈兮夢聽到消息時,正陪着明遠在榻上玩布老虎。
她微微一怔,随即長長地、緩緩地籲出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徹底松弛下來。
她抱起懵懂的兒子,将臉頰輕輕貼在他柔軟散發着奶香的小身子上,低聲道:“明遠,沒事了,那個壞人再也不能來傷害我們了。”
然而,沈兮夢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穆南蕭雖倒,但其黨羽未必盡除,尤其是他背後可能存在的五皇子,絕不會因爲一枚棋子的倒下而罷休。
内宅管理更不能因此松懈。
她反而更加細心地梳理府中人事,借着穆南蕭倒台、需肅清影響的由頭,又将幾個平日與外界聯系過多、行事有些油滑的管事或調離要害崗位,或恩威并施地讓其歸心。
洛府被她經營得越發鐵桶一般。
洛九曦依舊忙碌。
穆南蕭倒台,其留下的權力真空和未審結的案子都需要盡快處理。
他連續幾日都在大理寺和兵部衙門之間奔波,配合審訊,梳理卷宗,要将穆南蕭的罪證釘死在鐵案之上,更要趁機深挖其同黨。
這日晚間,洛九曦回府比平日稍早了些。
眉宇間帶着疲憊,卻也有一絲塵埃落定的舒緩。
沈兮夢伺候他換下官袍,遞上熱毛巾,又讓人将一直溫着的飯菜端上來。兩人安靜地對坐用飯,氣氛溫馨甯靜。
飯後,洛九曦握着沈兮夢的手,沉吟片刻,道:“夢兒,穆南蕭的案子,大理寺那邊基本審清了。貪墨軍饷、結黨營私、構陷同僚,幾條大罪都證據确鑿。”
沈兮夢回握住他的手,眼中水光潋滟,是感動,也是釋然:“我知道你會處理好的。”
她從不懷疑他的能力。
“隻是,”洛九曦語氣微沉,“穆南蕭嘴巴很硬,我讓人想辦法問出關于五皇子的事,但他咬死了隻是尋常往來,并未攀咬出什麽實質性的東西。”
沈兮夢并不意外:“五皇子一黨行事謹慎,想必早已切割幹淨,能如此痛快的除掉穆南蕭,已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嗯。”洛九曦點頭,“經此一事,皇上對五皇子想必也已心生芥蒂。立儲的風聲近來也消停了不少。”
他伸手,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心,“外面的事暫且告一段落。倒是有一件事,我想與你商量。”
“什麽事?”沈兮夢擡眼看他。
“明遠的周歲宴,”洛九曦唇角漾開笑意,“雖然之前因故未能辦成,但如今風波已過,我想着,還是該補上。不需要大操大辦,就依你之前所想,咱們自家人去溫泉山莊,好好放松兩日,給明遠慶生,也當是去去晦氣,如何?”
沈兮夢聞言,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重重地點了下頭:“好!”
沈兮夢是覺得自己已經虧欠兒子太多,不想等他長大後再問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發現自己竟然比别人差了那麽許多。
她立刻興緻勃勃地開始籌劃起來:“那我明日就開始準備!要帶哪些人,備哪些東西,可得好好想想。母親、外祖母、言卿定然是要去的,大嫂那邊不知可否得空……”
看着她重新變得鮮活明亮、充滿生氣的臉龐,洛九曦心中滿是暖意和滿足。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爲了守護住這份笑容和安穩嗎?
然而,兩人都未曾料到,命運的波瀾并未就此平息。
數日後,一封來自遙遠邊關的八百裏加急軍報,如同一聲驚雷,再次打破了京城的平靜,也将尚未完全從穆南蕭事件中抽身的洛九曦,卷入了另一場更大的風暴之中。
但至少在此刻,聽風苑内燭火溫馨,夫妻二人低聲商議着家事,規劃着不久後的溫泉之行,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平凡的幸福。
确定要補辦明遠的周歲宴後,洛府内宅仿佛注入了一股新鮮的活力。
沈兮夢一掃連日來的沉郁,整個人都明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