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自拟定了去溫泉山莊的名單:洛老太太、大舅舅洛奕陽夫婦、自己母親洛氏、外祖母才老太太自然是首要的,再加上他們一家三口,以及必要的伺候人手。
接着便是準備各項物什。
雖然說是小聚,但一大家子人要住上兩日,需得準備周全。
山莊裏雖有管事仆役,但許多貼身用物和吃食還是自家帶去更放心。
沈兮夢帶着翡翠、碧玉并幾個得力管事媽媽,連着兩日都在庫房和廚房之間忙碌。
清點要帶去的器皿、床帳、茶果點心、酒水,以及給明遠準備的抓周物件和新衣裳。
“劉嬷嬷,點心就按之前說的那幾樣吉祥圖案的來做,材料務必用最新的。”
“抓周的東西再檢查一遍,書本、印章、弓矢、算盤、錢币……都備齊了,要寓意好的。”
她事事親力親爲,安排得井井有條,臉上始終帶着輕快的笑意。
下人們受她感染,也都幹得格外起勁。
洛九曦下朝回來,常看到她不是在核對單子,就是在指揮人裝箱,或是抱着明遠試新衣,嘴裏還絮絮叨叨地跟兒子說着去山莊要玩什麽。
昏黃的燈火下,她忙碌的身影顯得格外溫暖動人。
這晚,他忍不住從身後抱住正在查看禮單的她,下巴抵在她發間,低笑道:“不過是去住兩日,瞧把你忙的,比操持年節還上心。”
沈兮夢靠在他懷裏,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明遠第一個正經生辰,自然要好好過。再說了,”她聲音柔了下來,“前陣子發生了那麽多事,大家都繃着弦,正好借這個機會出去散散心。”
“嗯,”洛九曦擁緊她,“你說得對,是該好好散散心。”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心疼道:“但也别太累着自己,有些事讓下頭人去做便是。”
“我知道,心裏有數呢。”沈兮夢笑着應承,心裏卻甘之如饴。
爲家人忙碌,對她而言是一種踏實而幸福的付出。
然而,就在出發前兩日,一個傍晚,門房忽然來報:沈清瑤來了,指名要見沈兮夢。
沈兮夢聽到通報,正在給明遠繡肚兜的手微微一頓,針尖險些刺到手指。
沈清瑤?她竟然敢登門?
自沈長卿倒台、穆南蕭被下獄後,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就如同隐形了一般,幾乎沒了聲息。
此刻突然上門,絕非好事。
她放下針線,神色淡了下來:“就說我身子不适,不便見客。讓紫玉和紫岩在暗處跟着,看她的落腳地在哪。”
話音未落,院外卻隐約傳來一陣喧嘩,伴随着女子尖利的聲音:“放開我!我是你們夫人的親妹妹!我有要緊事見她!你們敢攔我?!”
竟是沈清瑤不顧阻攔,硬要往裏闖!
沈兮夢不想驚動洛老太太,便帶着翡翠和紫玉去了院門口。
翡翠和紫玉擋在沈兮夢身前,面露警惕。
沈兮夢蹙起眉頭,看着面容憔悴、鬓發微亂,卻眼神癫狂的沈清瑤沖進院子。
“沈兮夢!”沈清瑤看到她,眼睛瞬間紅了,像是絕望的困獸,帶着濃濃的恨意和不甘,“你害死了我母親!讓我身敗名裂!把我哥哥害得下了大獄!把我身邊所有的人都害慘了!我到底跟你有什麽血海深仇,你要?!你這個毒婦!”
沈兮夢目光冰冷地看着狀若瘋癫的沈清瑤:“沈清瑤,注意你的言辭。沈長卿是咎由自取,你和你母親是罪有應得,與我何幹?你若再敢口出惡言,休怪我不念最後一點姐妹情分!”
“姐妹情分?哈哈!”沈清瑤瘋狂大笑,眼淚卻流了下來,“你何時顧念過姐妹情分?若不是你,我哥哥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穆南蕭怎麽會……都是你!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現在又毀了我的一切!”
她猛地往前沖了幾步,似乎想撲上來,卻被紫玉死死攔住。
她掙紮着,嘶喊道:“你以爲你赢了嗎?我告訴你,沒那麽容易!穆南蕭不會白死……也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洛家嚣張不了多久了!我會看着!看着你們怎麽死!”
“堵上她的嘴!拖出去!”沈兮夢厲聲下令,臉色發白。
沈清瑤的話像毒蛇一樣,雖然癫狂,卻透露出令人不安的信息——穆南蕭在獄中的情況似乎不妙?
仆婦們上前,毫不客氣地将嘶吼咒罵的沈清瑤制住,拖出了洛府。
沈兮夢給紫玉使了個眼色,紫玉微颌首,轉身也跟了出去。
院子裏恢複了安靜,但方才那瘋狂而惡毒的詛咒卻仿佛還萦繞在空氣中。
沈兮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轉身,重新拿起那件繡了一半的肚兜,針腳細細密密,眼神卻變得更加堅定。
翡翠和碧玉擔憂地看着沈兮夢略顯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您沒事吧?那沈清瑤簡直是瘋了,胡言亂語,您千萬别往心裏去。”
“我沒事。”沈兮夢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靜,“不過是敗犬的哀嚎罷了。不必理會。”
沈兮夢重新坐回榻邊,拿起那件繡着胖鯉魚的紅肚兜,指尖卻微微有些發顫。沈清瑤的話固然惡毒瘋狂,但往往瘋狂之下會洩露一絲真相。穆南蕭在獄中情況恐怕不妙,“不會白死”是什麽意思?難道他熬不過審訊?還是……有人不想讓他再開口?
另一邊的紫玉悄悄的跟在沈清瑤身後。
沈清瑤從洛府門前狀若瘋癫地離開後,并未像尋常失意人那般失魂落魄地遊蕩,反而在拐過幾個街角後,腳步忽然變得急促而明确起來,在幾個胡同之間來回的穿梭,還不時的回頭觀望。
奉命暗中跟蹤的紫玉心中一凜,愈發小心地綴在後面,借助行人車馬隐藏身形。
她跟着沈清瑤專挑僻靜巷弄穿行,七拐八繞,最終身影一閃,迅速消失在一條昏暗狹窄、幾乎無人通行的小胡同裏。
紫玉不敢跟得太緊,在原地稍待片刻,才裝作若無其事地跟了進去。
然而,一踏入胡同,她的心便猛地一沉——胡同裏空空如也,兩側是高高的灰牆,前方是死路,根本不見沈清瑤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