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自鎮定，在這條不過十餘丈長的胡同裏，發現靠近胡同中段的位置，右側牆上還有一個更不起眼的、幾乎被陰影吞沒的狹窄入口，通向另一條更細的岔道，而那岔道的盡頭，似乎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

紫玉沒敢冒然上前查探，生怕打草驚蛇。

她記下周圍的特征和那扇小門的大緻位置，立刻轉身，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洛府，将自己所見一字不落地禀報給了沈兮夢。

沈兮夢聽完，坐在窗前沉默了許久。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眼神變幻不定。

沈清瑤果然不是無的放矢，她背後定然還有人，或者有藏身之處。

那條暗巷裏的小門後，會是什麽？

她擡起眼，讓人把洛川找來：“紫玉發現了一處可疑的宅門，在城西榆錢胡同最裏頭的岔道裏。你帶幾個機警可靠的人，去查清楚那宅子現在是誰的名下，近期可有可疑人員出入。記住，務必謹慎，不要被人察覺。”

洛川抱拳領命：“夫人放心，屬下明白。”

沈兮夢定了定神，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确保溫泉之行的順利。

這不僅是爲了明遠的生辰，更是一種姿态，向所有關注着洛府的人宣告：這點風浪，撼動不了洛家分毫。

晚膳時分，洛九曦回府。

他已經聽說了沈清瑤闖府的事情，臉色不太好看。

一進房門便拉住沈兮夢上下打量：“夢兒，你受驚了？我已經告訴門房，以後再來不相幹的人，直接打出去，連通傳都不必！”

“我沒事，”沈兮夢替他脫下外袍，語氣輕松，“不過是說了些瘋話，強弩之末，你别擔心。”

洛九曦眼中寒芒閃爍：“是我疏忽了，沒想到她竟然冒出來，還敢找到這裏來撒野！”

沈兮夢點點頭，沒有将沈清瑤那些具體的詛咒之言告訴他。

洛九曦如今公務已經極其繁忙，她不想再讓他爲後宅這些瘋言瘋語分心。

她轉而笑道：“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去溫泉山莊要帶的東西我都差不多備齊了，單子在這裏，你看看可還缺什麽？”

她将一份詳細的清單遞給他，成功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洛九曦接過單子，仔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笑意，将她攬入懷中：“我的夢兒真是賢惠能幹，事事都想得如此周全。有你在，我什麽都不用操心。”

他親了親她的發頂，“這次定要好好玩兩日，誰都别想來打擾。”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洛川便已回來複命。

他神色凝重，低聲道：“夫人，查清楚了。那處二進的小宅院，是今年開春後，通過牙行，由一個姓李的商人買下的。屬下設法找到了經手的牙郎，根據他對買主容貌體态的描繪……”洛川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十有八九，是沈長卿。”

沈長卿！

雖然早已猜到可能與兄長有關，但确切聽到這個名字，沈兮夢的心還是猛地一揪。

沈長卿自身難保，竟還在暗中爲沈清瑤提供了藏身之所？

他們兄妹二人，到底還在謀劃什麽？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沈兮夢。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她聲音不大，卻帶着殺意：“洛川。”

“屬下在。”

“帶幾個絕對可靠的人，找到沈清瑤，”沈兮夢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把她……除了吧。做得幹淨利落些，不要留下任何後患。”

洛川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詫異。

他跟洛家人已久，深知洛家人的性子，都是心地純良之人，尤其沈清瑤還是至親……

但他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沒有任何質疑，雙手抱拳，沉聲道：“是！屬下領命！”

看着洛川迅速離去的背影，沈兮夢扶着桌角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隻是下令除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卻屢次三番想要害她和她至親的女人，可心裏卻慌得厲害，仿佛有什麽東西脫離了掌控，又仿佛預感到某種不祥。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沈兮夢坐立難安，連明遠的咿呀聲都難以讓她真正展顔。

不到一個時辰，洛川便去而複返。

他的臉色比去時更加凝重，甚至帶着幾分不解和挫敗。

“夫人，”他語氣沉肅，“屬下帶人去了那處宅子。那隻是個普通的二進院落，屬下等人潛入搜查，裏面除了一對負責看守打掃、一問三不知的老夫妻外，空無一人。裏裏外外都搜遍了，沒有任何沈清瑤停留過的痕迹。她好像憑空消失了。”

“什麽？”沈兮夢猛地站起身，心中的慌亂驟然達到了頂點！

人去樓空？

沈清瑤昨天才剛出現，今天就連夜消失了？

是有人将她轉移了？還是有人在她失去了利用價值後，将她徹底藏了起來，或者……已經滅口？

沈兮夢緩緩坐回椅子上，手心一片冰涼。

她知道，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不管背後之人是誰，都絕不會僅僅隻是單純的讓沈清瑤到洛府來罵自己一頓，那麽簡單。

兩日後，天公作美，晴空萬裏。

洛府門前車馬簇簇，仆從如雲，洋溢着一種出遊的歡快氣氛。

洛老太太精神矍铄，被丫鬟攙扶着上了最寬敞舒适的馬車。

才老太太和洛氏也是一臉笑意，相攜着上了第二輛馬車。

沈言卿少年心性，騎着馬意氣風發的跟在車隊旁，洛三和洛七一左一右的看護着。

沈兮夢抱着穿得一身喜慶紅綢、戴着虎頭帽的明遠，坐上了洛九曦親自安排的第三輛馬車。

洛九曦騎着駿馬，護在車隊最前方，身姿挺拔，神情卻比在朝中時柔和了許多。

車隊浩浩蕩蕩出了城門，向着京郊的溫泉山莊而去。

一路上，明遠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咿咿呀呀地揮動着小拳頭，逗得沈兮夢笑意不斷。

走到無人處，洛九曦在車窗外對着明遠招手，逗的明遠直往窗外撲，差點沒磕在窗戶上。

“你趕緊去前看看祖母吧。”沈兮夢嗔怪的瞪了洛九曦一眼。

洛九曦笑着在兒子的小臉上掐了一把，去了前面。

明遠趴着窗戶，伸着小腦袋往使勁的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