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抓了算盤!”喜嬷嬷立刻笑容滿面地高聲說着吉祥話,“小少爺抓算盤,一算盤金,二算盤銀,算盤一響,黃金萬兩!将來必定頭腦精明,善于理财,富甲一方!”
衆人都笑着點頭稱好。
洛九曦和沈兮夢也相視一笑。
然而,明遠擺弄了兩下小算盤,似乎覺得沒什麽意思,随手就扔在了一邊。
他又繼續爬,這次目光被一個雕刻成小牛形狀、古樸可愛的澄泥硯台吸引住了,一把抓了起來。
“好好好!”喜嬷嬷反應極快,立刻又揚聲道,“小少爺抓硯台,墨香氤氲,文采斐然!牛形硯台,更寓意牛氣沖天,力耕不息!将來必定文章錦繡,學業有成,金榜題名!”
大家都被喜嬷嬷的口才逗樂了,笑聲更大了些。
明遠拿着小牛硯台,好奇地放到嘴邊啃了兩下,發現咬不動,撇撇嘴,又毫不猶豫地扔掉了。
小家夥爬來爬去,似乎在尋找真正合心意的寶貝。
終于,他的目光被一柄小巧玲珑、鑲嵌着各色寶石、金光燦燦的如意吸引住了!
他飛快地爬過去,一把将那金如意牢牢抓在手裏,這次,沒有再扔掉。
喜嬷嬷剛要開口說“抓如意,事事如意”的吉祥話,卻見明遠并沒有自己玩賞,而是轉過身,手裏緊緊攥着那柄小金如意,朝着坐在上首、笑得慈祥的洛老太太爬了過去。
在衆人驚訝又好笑的目光中,明遠吭哧吭哧地爬到洛老太太跟前,仰起小臉,咿呀叫着,努力地将手中的金如意往洛老太太手裏塞。
“哎喲!我的乖曾孫喲!”洛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彎腰接過了那柄沉甸甸的金如意,一把将明遠抱進懷裏,心肝肉兒地叫個不停,“這是曾祖母的乖寶,得了好東西還知道孝敬曾祖母呢!真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
滿堂頓時爆發出更加歡快和欣慰的笑聲。
才老太太也笑得直抹眼淚,連聲道:“這孩子!這孩子将來必定是個孝順的!錯不了!”
洛九曦和沈兮夢看着兒子這出乎意料的舉動,又是驚訝又是自豪,心中充滿了暖意。
抓周禮在這樣一片溫馨熱鬧、其樂融融的氣氛中圓滿結束。
所有人都相信,這個聰明又孝順的孩子,必将有一個光明美好的未來。
溫泉山莊的惬意時光總是短暫。
第三日清晨,洛元春和洛九曦便需啓程返回京城處理公務。
洛奕陽倒是爽快地應承下來,再多留一日,陪着幾位女眷和老太太,也好讓她們玩得更盡興些。
前一夜,沈兮夢便察覺出些許異樣。
洛九曦與大哥洛元春、舅舅洛奕陽在書房閉門談了許久,直到深夜才回來。
他進屋時,臉上依舊帶着溫和的笑意,語氣也與平常無異,但沈兮夢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重,雖然他極力掩飾。
她心中擔憂,卻體貼地沒有多問,隻是如同往常一樣伺候他歇下。
洛九曦将她摟在懷裏,手臂比平日更用力些,仿佛要從她身上汲取力量。
第四日,沈兮夢陪着心滿意足的兩位老太太和母親洛氏,以及玩瘋了的沈言卿,一同返回了京城。
一回府,她便先忙着安頓好洛老太太,又将明遠交給可靠的奶娘和丫鬟,細細叮囑了一番,确保一切都穩妥後,才得以回到自己的聽風苑。
然而,一進院子,管事媽媽便上前回話,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夫人,您回來了。九爺……昨晚并未回府歇息。”
沈兮夢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有事發生。
她面上不動聲色,隻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随即喚來洛川,吩咐道:“你出去打聽一下,這兩日朝中可有什麽特别的事情發生?”
洛川領命而去。
沈兮夢坐立難安,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強迫自己拿起針線,卻一針也繡不下去。
終于,洛川回來了,臉色凝重,帶回了令人震驚的消息:“夫人,打聽清楚了。昨日從大理寺獄中傳出消息,說是……穆南蕭和沈長卿,死了。”
沈兮夢指尖一顫,針尖刺入指腹,沁出一顆鮮紅的血珠。她恍若未覺,擡眸緊緊盯着洛川:“死了?怎麽死的?”
“據說……是身上全是傷,臉都被打得面目全非。”洛川壓低了聲音,“消息傳開,朝野震動。皇上得知後龍顔大怒,已下旨責令大皇子和五皇子共同牽頭,徹查此案,務必查明二人死因和獄中究竟發生了何事!”
沈兮夢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們竟然死了?還死得如此凄慘,面目全非?
這絕不是簡單的獄中鬥毆或者刑訊失手!
這分明是滅口!是有人怕他們吐出更多秘密,下了死手!
她猛地想起沈清瑤之前的瘋話——“穆大哥不會白死!”
難道……她指的是這個?
“死的這兩人,”沈兮夢的聲音有些發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能确定是穆南蕭和沈長卿本人嗎?”
洛川被問得一愣,顯然沒料到夫人會關注這個點,下意識回道:“夫人,此事已經驚動了皇上,由兩位皇子親自審查,大理寺和刑部都不敢怠慢,定然是驗明正身的,怎麽可能不是本人?”
沈兮夢沉默了片刻,揮揮手讓洛川先下去。
她獨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心亂如麻。
死了?就這麽死了?她本該覺得痛快,覺得大仇得報,可爲何心裏反而更加不安?
那“面目全非”四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
晚上,她食不知味,一直等到将近三更天,才聽到院外傳來熟悉的、卻格外沉重的腳步聲。
洛九曦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