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洛九曦手指點着草圖上的幾個點,“我還查到,幾乎在同一時期,南山附近幾個原本貧瘠的莊子,地契悄悄轉了手,新主人身份成謎,但莊子的規模卻在不斷擴大,守衛森嚴。而通往這些莊子的道路,卻有大量重載車轍的痕迹,與礦上運礦石的路線隐隐吻合。”
這一切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性:五皇子利用職權,隐瞞南山鐵礦的真實産量,将大量優質礦石暗中轉運至私人莊園,私自冶煉!
其所圖絕非小打小鬧的貪墨,而是足以裝備私軍的龐大資源!
“如此膽大包天……”沈兮夢隻覺得後背發涼,“他究竟想做什麽?”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洛九曦冷笑,收起草圖,“但這些都還隻是間接證據和推測,無法直接釘死他。那些私人莊園守衛極嚴,我們的人很難靠近核心區域。必須找到确鑿的證據,比如賬本、往來書信,或者……能證明其與五皇子直接關聯的鐵證!”
就在這時,房外傳來洛七刻意加重的咳嗽聲。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号,表示有緊急情況。
洛九曦神色一凜,揚聲道:“進來。”
洛七推門而入,臉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個沾着些許泥污的粗布包裹:“爺,夫人。剛才府外有個小乞兒,塞給門房這個包裹,說是有人給了他一吊錢,讓務必送到洛府九夫人手中。”
又是一個匿名送達的東西!
沈兮夢的心猛地揪緊。
洛九曦示意洛七将包裹放在桌上,謹慎地打開。
裏面沒有信箋,隻有幾件看似普通的物品:一支半舊的狼毫筆,筆杆上刻着一個模糊的“卿”字;一塊質地普通、卻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黑色鎮紙;還有一小塊不規則、沉甸甸的、帶着明顯冶煉痕迹的生鐵塊。
狼毫筆和鎮紙,像是沈長卿舊物。
而那生鐵塊……
洛九曦拿起那塊生鐵,指尖感受着其異常的沉重和冰涼。
他仔細審視着斷面,那金屬的光澤和緻密的紋理絕非尋常鐵匠鋪能錘煉出來的,甚至比他經手過的許多軍械用鐵還要精良上乘。
他眼中猛地爆發出銳利如劍的精光:“這鐵……成色極好,質地均勻,韌性十足,遠超尋常民用鐵器,甚至比軍中所用标準更高!這絕非小打小鬧的私爐能煉出來的,非得是規模龐大、技藝精湛的官方級别大爐不可爲!”
他的目光倏地轉向那支半舊的狼毫筆和那塊光滑的黑色鎮紙,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無數念頭:“筆杆私刻名諱,鎮紙摩挲得如此光滑……這分明是長期使用的心愛之物……”
他語氣急促,帶着一種接近真相的興奮與凝重,“這絕不僅僅是暗示!他這是在給我們指路!這優質的生鐵塊代表着他參與的那條私煉鐵礦的鏈條!而筆墨紙硯……他是在告訴我們,能證明這一切、能扳倒幕後之人的關鍵證據——賬本、書信、密函——可能就藏在他平時看書寫字的地方!”
可是,這個至關重要的地方,究竟在哪裏?
京城之大,何處是藏匿這般驚天秘密的所在?
沈兮夢拿起那支狼毫筆,指尖細細撫過筆杆。
她對這支筆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翻來覆去地查看,終于在筆杆頂端一個極其隐蔽的位置,找到了一個用小篆精心刻寫的、幾乎與竹紋融爲一體的“卿”字。
她瞳孔微縮,猛地想了起來:“這支筆!我想起來了!這應該是我大舅舅多年前請了京中一位極負盛名的制筆老師傅特制的,當時給我們兄妹三人每人一支,每支筆杆上都私下刻了我們的名字。沈長卿這支,刻的就是這個‘卿’字!”
她放下筆,又拿起那塊沉甸甸的黑紅色鎮紙。
鎮紙被摩挲得十分溫潤,一面光滑如鏡,另一面則用流暢的線條雕刻着“旭日東升”的圖案,刻日頭的地方,透着紅光,寓意吉祥。
“旭日東升……旭日東升……”沈兮夢喃喃念着這幾個字,目光落在那個蓬勃的太陽圖案上,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将鎮紙調了個方向!
“旭日東升,若朝向不對,便是日落西山……這鎮紙是暗紅色的,像是被夕陽染紅的晚霞……落霞!”沈兮夢猛地擡起頭,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失聲道:“落霞山!他是在暗示落霞山!”
“做這筆的老師傅!”沈兮夢急切地抓住洛九曦的衣袖,“我記得那位老師傅姓谷,當時在京中西大街很有名氣!快去查一下,這位谷師傅如今是否還在西大街,或者……他的住處是否與落霞山有關!”
落霞山!
所有的線索瞬間彙聚于此!洛九曦眼中爆發出駭人的亮光,立刻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旁的洛七:“立刻去查!西郊落霞山周邊,所有登記在沈長卿名下,或是可能與沈長卿、與五皇子一黨有關的房産、田莊、别院!特别是留意是否有制筆、文具相關的産業或者住戶!要快,要隐秘!”
“是!”洛七意識到事關重大,毫不遲疑,領命後如同鬼魅般迅速離去,身影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夜,聽風苑内的燭火亮至天明。
翌日清晨,天色熹微,洛七臉色凝重的趕了回來。
“爺,夫人。”他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棘手的氣息,“落霞山那邊……情況比預想的複雜。那一片,幾乎全是甯國公府李家的産業!”
“甯國公府李家?”沈兮夢的心猛地一沉。
洛七繼續道:“山上據說是李家的祖墳所在,守備森嚴。而山腳下最大的那個田莊,砌着兩丈來高的青磚圍牆,守衛遠比尋常田莊多得多,也都是李家的人。莊子裏具體情形探不到,但周圍居住的佃戶、農戶,幾乎都是李家的家生奴仆,口風極緊,外人根本打探不出任何消息。我們的人沒敢冒然靠近查探,怕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又道:“至于那位谷師傅,屬下也去西大街打聽過了。他年事已高,早在兩三年前就已經關了鋪子,據說……是回江南老家頤養天年了。”
甯國公府李家!
五皇子蕭景琰的母妃,李貴妃的娘家!
一個早已交出私兵、看似低調,卻在軍中依舊擁有深厚潛勢力的勳貴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