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洛九曦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終于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可是，證據呢？
僅憑猜測和一塊生鐵，根本不足以撼動一位皇子和一個根基深厚的國公府！
就在這時，内室負責照顧洛元春的丫鬟突然急匆匆跑出來，激動得聲音發顫：“爺！夫人！大爺……大爺剛才好像清醒了一小會兒，嘴裏一直模糊地念着……念着‘賬本……南山……暗格……’然後又昏過去了！”
賬本！南山！暗格！
洛九曦和沈兮夢眼中同時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大哥在昏迷中潛意識記挂的，絕對是至關重要的東西！
“南山……落霞山就在南山餘脈！賬本……定然是記錄他們私開鐵礦、冶煉交易的賬本！暗格……藏賬本的地方！”洛九曦瞬間将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大哥一定是将最重要的證據，藏在了落霞山别院的某個暗格裏！”
可是，落霞山别院如今已被李家守得如同鐵桶一般，經過上次襲擊和今晚的試探，守衛必然更加森嚴，如何能再潛入一次，找到那個可能存在的暗格？
“聲東擊西已經用過了，他們必有防備。”沈兮夢蹙眉道，腦中飛快思索。
忽然，她想起一事，看向洛九曦：“李貴妃不是要歸甯省親嗎？就在明日？”
洛九曦一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趁李家注意力都在迎接貴妃上……”
“對！”沈兮夢眼神雪亮，“貴妃省親，對于李家是天大的榮耀，也是頭等大事。屆時李家主要人物、精銳力量必然集中在主宅迎接護衛，那落霞山的田莊守衛，說不定會有所松懈！而且，誰也想不到，我們敢在他們如此風光顯赫的時候，再次動手！”
風險極大，但機遇也同樣巨大！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洛九曦死死盯着輿圖上落霞山的位置，“好！就在明日！”
夜色深沉，洛九曦将所有行動計劃再次在腦中過了一遍，确認每個環節都盡可能周密。
此次動手，破釜沉舟，不管是誰勝，對對方都是一次強烈的打擊。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又走進了大哥洛元春養傷的房間。
屋内隻點着一盞昏黃的油燈，光線黯淡，映照着洛元春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龐。
他依舊昏迷着，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時都會熄滅。
祁大夫用了最好的藥，也隻能保住他的性命。
洛九曦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兄長冰涼的手，那手上還有受刑留下的猙獰傷痕。
他俯下身，聲音低沉：“大哥，你安心養着。外面的事，交給我。這次不管能不能找到那要命的賬本，我都一定要讓李家扒層皮下來！讓他們清清楚楚地知道，動我們洛家的人，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他的話語像是誓言，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充滿了血腥的複仇意味。
然而，就在他準備松開手，轉身離去執行那危險計劃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覺到，那隻冰涼的手，竟用盡全身力氣，反過來緊緊抓住了他！
那力道雖然虛弱，卻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決意！
“大哥？！”洛九曦渾身一震，又驚又喜地低喚出聲，連忙湊近，“您醒了？”
隻見洛元春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終于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他的眼神渾濁、渙散，充滿了極度的疲憊和痛苦，但眼底深處，卻燃燒着一簇不肯熄滅的火焰。他嘴唇翕動，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
洛九曦連忙将耳朵湊到他唇邊。
“去……西葫蘆胡同……”洛元春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找……前内務府總管……李明耀……就……就說……我……我想見皇上……”
西葫蘆胡同？前内務總管李明耀？
洛九曦眉頭瞬間緊鎖。
李明耀是宮裏的老人，據說爲人謹慎，但似乎并不屬于任何派系。
大哥在這個時候，冒着暴露的風險，讓他去找一個内務總管傳話給皇上？
“大哥，您現在傷勢太重，根本沒辦法移動，更别提進宮了。而且……”洛九曦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着沉重的擔憂，“就算您能進宮，這一路上……恐怕也不會太平。”
他隐晦地指出，李家絕不會讓洛元春有機會活着見到皇上。
洛元春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眼中那簇火焰卻燃燒得更旺，他死死盯着弟弟，用盡力氣，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不……是讓……皇上……來！隻有……讓皇上……親眼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才能……知道……事情的……輕重！”
讓皇上來洛府？！
洛九曦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大哥的意圖！
這是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要讓九五之尊親眼目睹一位前首輔被折磨成的慘狀，這比任何奏折、任何證據都更有沖擊力！
這足以瞬間點燃皇帝的怒火，打破所有的平衡！
但這也是極其冒險的一步棋！
如何确保消息能安全傳到皇上耳中？
如何确保皇上會來？
就算皇上來了，洛府能否保證絕對安全？
“我……明白。”洛九曦重重地點了下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現在就去安排！”
他剛要起身，洛元春的手卻依舊緊緊抓着他，不肯松開，他氣息微弱地補充道：“去找……李總管時……要……隐秘……不能……讓人……察覺……但……有人來時……要……讓他們……看見……”
洛九曦是何等聰明之人，立刻領會了兄長的深意：“大哥的意思是……我們傳遞消息要悄無聲息，不能讓他們發現，要保證消息一定要傳到宮裏，但咱們要想辦法讓對方知道，可能有重要的人會上門，讓對方在皇上前來的路上，出面攔截，或者是皇上進府以後，對方來上門阻攔甚至滅口，而咱們的人要适當的示弱……”
一旦對方沉不住氣，在皇上面前或者來洛府的路上動手，那便是自投羅網，坐實了罪名！
洛元春微微阖上眼睛，極輕地點了下頭，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幾不可聞：“安排……好……老太太……和……兮夢……母子……”
洛元春用手指在洛九曦的掌心寫了北寫，畫了一個圈，“給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