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放心!隻要我有一口氣在,定護他們周全!”洛九曦斬釘截鐵地承諾道,輕輕将兄長的手放回被子裏,替他掖好被角。
他轉身走出房間,臉上的溫情和擔憂瞬間被冷厲和果決所取代。
他快步走到隔壁的書房,那裏,洛川、洛三、洛五和洛七,還有兩個暗衛首領早已等候多時。
“計劃有變。”洛九曦聲音低沉急促,先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個“北”字,然後在外面畫了個圈,交給洛三,“洛三你找兩個武功最好的,現在立刻出發,前往西葫蘆胡同,尋找内務總管李明耀李公公的私宅。”
他看着洛三,認真道:“你負責主聯絡,設法悄無聲息地将‘洛元春病危,懇請聖上面見’的消息傳遞給李公公本人,務必親自交到他手中,并觀察他的反應。”
“另外兩人一前一後,暗中策應洛三,要保證此行不能被任何人發現。”他眼中寒光一閃,“洛五,你帶着人守在從宮門到洛府的這條路上,隻有真正威脅到皇上的安全時,你們才能露面,否則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都暴露。洛七,你帶着幾個身手好的人,在咱們洛府到胡同口的路上來回巡邏,要裝出一種有重要人物要來的模樣……明白嗎?”
幾人都是心腹,瞬間領會了這看似矛盾的命令背後的深意——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既要真的傳信,又要故意打草驚蛇!
“明白!”三人齊聲低應,眼神銳利。
“去吧!萬事小心!”洛九曦揮手。
幾條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閃出房間,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執行着這項足以影響整個局勢的緻命任務。
洛九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拳頭緊握。
棋局已經布下,現在,就看對手如何應對,看命運的天平,最終會傾向哪一邊了。
天色剛蒙蒙亮,洛府内還彌漫着昨夜厮殺後的血腥氣和緊張氛圍,仆役們正默默地清理着院牆下的血迹和打鬥痕迹。
二房所住的偏院卻房門緊閉,異常安靜。
不一會兒,側門被悄悄拉開一條縫,洛二老爺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番,見無人注意,才做賊似的招了招手。
二夫人衛氏和女兒洛惜顔用帕子捂着半張臉,帶着幾個心腹丫鬟婆子,拎着大包小裹,腳步匆匆地溜了出來,上了一輛早已候在巷子口的、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車。
“快!快走!”洛二老爺催促着車夫,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驚慌,“這京城是待不得了!天天打打殺殺,指不定哪天就被牽連丢了性命!還是回安陽老家安穩!”
馬車辘辘駛離,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
他們甚至沒有去主院向洛元春或洛九曦辭行,就這麽悄悄地走了,生怕被洛家的“麻煩”沾上。
沈兮夢得知二房離開的消息,并沒有多加注意,也沒有跟洛九曦說。
現在洛家風雨飄搖,洛二老爺的離開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三從東院牆的小角門離開洛府,沒走多遠,天空忽然就陰雲密布,暗了下來。
西葫蘆胡同深處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洛三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内務總管李明耀李公公位于胡同盡頭的私宅外。
這是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青磚灰瓦,門庭冷落,與李公公曾經在宮内的地位似乎有些不符,但也正符合他如今低調避世的處境。
洛三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院牆根下,仔細聽了聽裏面的動靜,确認無異後,才如同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翻牆而入,落地無聲。
院内比外面更加安靜,隻有一間廂房亮着微弱的燈火。
洛三屏住呼吸,如同狸貓般貼近窗根,用手指極輕地叩了叩窗棂,發出約定好的三長兩短的暗号。
屋内原本微弱的燈火晃動了一下,随即傳來一聲低沉而警惕的詢問:“誰?”
“有要事求見李公公。”洛三壓低了聲音,隔着窗戶說道。
屋内沉默了片刻,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房門被拉開一條縫隙,一張布滿皺紋、卻眼神清亮的臉探了出來,正是李明耀李公公。
他穿着尋常的棉布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手中卻謹慎地握着一根沉手的鐵尺。
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光,李公公上下打量着洛三這個不速之客。
“你是何人?翻牆而入,有何要事?”李公公的聲音帶着久經世故的沉穩和懷疑,并未輕易讓洛三進屋。
洛三也不廢話,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張折疊好的紙條,卻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低聲道:“小人奉家主之命前來。家主言道,若非十萬火急,絕不敢驚擾公公清靜。此事關系重大,關乎一位朝廷重臣的生死,乃至國體安穩,務必請公公親呈禦前。”
他刻意提到了“朝廷重臣的生死”和“國體安穩”,讓李公公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李公公的目光落在洛三手中那張普通的紙條上,沉吟片刻,并未伸手去接,而是反問道:“你家主人是誰?何以認定咱家能遞話到禦前?又憑什麽讓咱家相信你?”
洛三知道這是關鍵,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洛九曦交代的、最能打動李公公的話:“家主姓洛,家主讓小人轉告公公一句話:‘太後娘娘仙去前,曾言宮中舊人,唯來順心性未泯,可托付一二。’”
“太後娘娘”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李公公耳邊炸響!
他渾身猛地一顫,握着鐵尺的手都抖了一下,眼中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追憶之色。
太後是他舊主,對他有知遇之恩,這句話更是太後極其私密的評價,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這句話,比任何身份證明都更有分量!
李公公的臉色變了又變,眼中的警惕漸漸被一種沉重的責任感和決然所取代。
他緩緩松開了握着鐵尺的手,沉聲道:“東西拿來。”
洛三這才将紙條遞了過去。
李公公接過紙條,并未立刻打開,而是就着門縫透出的微光,先仔細檢查了紙張和折疊方式,确認沒有異常後,才小心翼翼地展開。
當他看到那潦草虛弱的字迹,尤其是角落那個極其隐秘的暗号标記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