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是宮裏的老人,雖然近年不在權力中心,但對某些隐秘的約定和暗流并非一無所知。
這個暗号,他隐約知道其分量!
“洛……”他幾乎脫口而出那個名字,又猛地止住,将紙條緊緊攥在手心,擡頭看向洛三,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你家主人現在何處?情況如何?”
洛三低聲道:“家主……情況萬分危急,命懸一線,實在無法親自前來。懇請公公幫帶句話,‘洛元春病危,懇請聖上面見’!”
李公公不再多問,他深深看了洛三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樣子記住,然後重重點頭:“咱家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你家主人,讓他……務必撐住!咱家這就進宮!”
說完,他不再猶豫,立刻轉身回屋,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了進宮的衣服,将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
洛三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知道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
他悄無聲息地退到院牆陰影處,看着李公公打開院門,步履雖因腿疾而略顯蹒跚,卻異常堅定地朝着皇宮方向走去。
洛三隐藏在宮牆外的陰影裏,如同蟄伏的獵豹,目光死死盯着宮門方向。
他看到李公公匆匆驗過腰牌,身影消失在高大的宮門之内。
洛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消息送進去了,但能否傳到皇上耳中,皇上又會作何反應,都是未知之數。
他按照洛九曦的吩咐,對身邊兩名武功最好的暗衛打了個手勢,低聲道:“你們就在這裏守着,眼睛放亮些。隻要看到皇上儀仗,或者任何疑似皇上微服出宮的迹象,不要有任何猶豫,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報信!記住,路上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管,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報信!”
“明白!”兩名暗衛重重點頭,身形如同融入了城牆的磚石陰影中,氣息收斂到極緻。
與此同時,宮内。
李公公一路不敢停歇,憑着他在宮中多年的臉面和特殊的地位,幾乎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皇上日常處理政務的暖閣外。他平複了一下呼吸,對當值的小太監低語了幾句。
小太監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傳。
片刻後,李公公被宣了進去。
暖閣内燈火通明,皇上正批閱着奏折,眉宇間帶着一絲倦意。
“皇上,”李公公雙手将那張紙條高高舉起,聲音帶着刻意的顫抖和急切,“奴才有十萬火急之事禀報!這是……這是洛元春洛大人命人暗中送到奴才府上的,并要奴才給皇上帶句話,洛元春病危,懇請聖上面見!”
“洛元春?”皇上執筆的手猛地一頓,豁然擡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他不是在江南遇襲,下落不明嗎?竟然已經活着回京了?!”
他放下朱筆,快步走下禦座,一把奪過那張紙條,死死盯住了紙條的被圈上的“北”字。
那是多年前,他與洛元春君臣相得、共謀大事時,私下約定的暗号之一,代表情況萬分危急,且所言非虛!
皇上捏着紙條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銳利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公公:“元春找到你……是何意?”
他是在問,洛元春爲何會選擇通過李明耀這個看似已經邊緣化的内侍來傳遞消息。
李公公頭垂得更低,聲音卻清晰而沉穩:“回皇上,洛大人能找到奴才……想必是洛大人如今處境已極其艱難,宮中他往日熟識之人,恐已無完全可信之輩。奴才雖愚鈍,且因腿疾早已不在禦前伺候,但承蒙太後娘娘昔日恩典,在宮中尚有一席安身立命之地,或許……正是這份‘不起眼’,才讓洛大人覺得,消息通過奴婢之手,反而能避開某些耳目,直達天廷。”
李來順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既點明了洛元春處境之險,又暗示了宮中可能存在的眼線。
而他是太後舊人,與當今皇上更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雖不在權力中心,但忠誠毋庸置疑。
皇上在暖閣内踱了兩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何等精明,立刻将洛元春南下巡查漕運、暗中調查李家的事情,與這次的“水匪襲擊”聯系了起來。
“這次元春出事,絕非意外!”皇上停下腳步,聲音冰冷,帶着壓抑的怒火。
他猛地朝外喊了一聲:“李達!”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殿外的禦前侍衛統領李達應聲而入,單膝跪地:“臣在!”
皇上目光掃過李來順和李達,這兩個都是他絕對信得過的心腹。
“明耀,你立刻去準備,将庫房裏最好的老參、靈芝等續命藥材都帶上!再去太醫院,把劉院判和張院判都給朕悄悄叫來!記住,要隐秘!”
“奴才遵旨!”李來順領命。
皇上又看向李達:“你立刻挑選一批絕對可靠、身手頂尖的侍衛,換上便裝,秘密前往洛府周圍的所有必經之路暗中布防!清理掉所有可疑的眼線,确保道路暢通無阻!朕兩刻鍾後,要微服出宮,親赴洛府!”
“臣領旨!”李達深知事關重大,毫不遲疑。
兩人退到門外,李公公卻微微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對李達補充道:“李統領,此番非同小可。人手……不光要功夫極好,更要……多安排些。以防萬一。”
李達與李來順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暗示,心中凜然,立刻正色道:“李公公放心,末将明白!定保萬無一失!”
李達匆匆離去調兵遣将,李公公也立刻趕往内庫和太醫院安排。
暖閣内,皇上獨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緊緊攥着那張薄薄的紙條,眼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有對老臣遇險的痛心,有對幕後黑手的震怒,更有一種帝王權術被挑戰的冰冷殺意。
皇上微服的馬車剛駛出宮門不遠,早已在暗處等候的侍衛統領李達便如同鬼魅般悄然靠近車窗,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禀報:“皇上,按您的旨意,沿途清理了一遍。一共發現并抓獲形迹可疑者十二人,反抗激烈,五人當場斃命,其餘已押入暗牢。看來……對方确實布下了天羅地網。”
車窗内,皇上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更加陰沉了幾分,仿佛能凝結出冰霜。
他并未說話,隻是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天子腳下,皇城根前,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窺伺、甚至意圖攔截聖駕!
這已不僅僅是針對洛家,更是對他皇權的赤裸裸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