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夜色中疾行，很快便抵達了洛府。
不同于往日勳貴府邸的燈火通明、門庭若市，此刻的洛府大門緊閉，門前一片肅殺之氣。
引路的暗衛上前有節奏地敲了敲門，沉重的木門才被拉開一條縫隙。
門一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緊張的戰鬥氣息便撲面而來！
隻見門内影壁前，赫然肅立着十餘名手持兵刃的護衛，個個身上帶傷，衣袍破損，血迹斑斑，有些人甚至需要互相攙扶才能站穩，但他們的眼神卻如同餓狼般警惕而堅定，死死盯着門外。
俨然是一副剛剛經曆惡戰、随時準備再次拼命的架勢！
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肩膀上纏着厚厚白色棉布、布條已被鮮血浸透大半的洛九曦！
他臉色蒼白，嘴唇幹裂，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一見到皇上從馬車上下來，他眼中瞬間爆發出複雜的光芒，有激動，有委屈，更有如釋重負，他踉跄上前兩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沙啞帶着哽咽，重重磕下頭去：“皇上！您……您可算是來了！”
這一跪一拜，蘊含着無盡的艱辛與悲憤。
皇上目光掃過眼前這如同殘兵敗将般的景象，尤其是洛九曦肩上那刺目的血紅，心中的怒火已然升騰，但他聲音依舊保持着帝王的冷靜，沉聲問道：“九曦，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大哥現在何處？”
洛九曦擡起頭，眼眶通紅，強忍着情緒，聲音沉痛地将經過簡明扼要地道來：“回皇上！前日，微臣接到匿名線報，稱臣大哥并未葬身運河，而是被秘密關押在京郊落霞山甯國公李家的田莊之内！臣救兄心切，當晚便帶領二十名家中護衛前去營救。那田莊守衛森嚴如同鐵桶，更有衆多身手高強的死士埋伏！我等拼死血戰，雖僥幸将大哥救出，但……二十名兄弟，隻回來了寥寥數人，皆身負重傷！”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悲涼：“然而，對方并未罷休！從昨日到今天，接連有三批黑衣人突襲洛府，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皆是以死相搏！府中護衛傷亡慘重，臣……臣實在是有些堅持不住了！方才，大哥短暫清醒，讓臣務必想辦法将消息送到李公公處，懇請聖上面見！臣派出了五名好手分批前往，沿途遭遇多次截殺……最終，隻有一人僥幸見到了李公公……”
“混賬！簡直豈有此理！無法無天！”皇上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滔天怒意，厲聲喝罵，龍顔震怒！
堂堂京城，天子腳下，一位前朝重臣竟被私刑關押，朝廷命官的家宅竟被屢次襲擊，連向皇帝傳遞消息都要付出如此慘痛代價！
這簡直是将王法踩在了腳下！
“你大哥呢？快帶朕去看他！”皇上語氣急切，他必須親眼确認洛元春的狀況。
“皇上請随臣來！”洛九曦掙紮着起身，忍着肩上劇痛，引着皇上快步向内院走去。
穿過幾道回廊，來到一處守衛更加森嚴的僻靜院落。
一進屋，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便混雜在一起。
床上，洛元春靜靜地躺着，面色灰敗，氣息微弱，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纏着繃帶，依稀可見猙獰的傷痕。
他比皇上記憶中消瘦憔悴了何止十倍，俨然已是油盡燈枯之象。
皇上幾步搶到床前，看着這位曾爲自己肱股、如今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臣，眼眶也不禁有些發熱。
他連忙對身後跟着的兩位太醫院院判道：“快！快給洛愛卿診治！”
劉院判和張院判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仔細爲洛元春診脈、查看傷勢。
越是診治，兩人的臉色越是凝重。
半晌，劉院判回身，跪地顫聲道：“啓禀皇上，洛大人……傷勢極重！多處筋骨受損，内腑亦有暗傷，失血過多，元氣大損……能撐到此刻，已是萬幸！需立刻用猛藥吊命，再徐徐圖之，但……能否醒來，何時能醒，臣等……實無把握！”
皇上的心徹底沉了下去，臉色鐵青，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哪裏是遇襲？分明是酷刑折磨！
就在這時，仿佛感應到皇上的到來，昏迷中的洛元春眼皮顫動了幾下，竟幽幽轉醒。
他眼神渙散，努力聚焦，終于看清了床前明黃色的身影。
他嘴唇翕動，發出微弱如蚊蚋的聲音：“皇……上……”
“元春！朕在這裏！你有什麽話，盡管說！”皇上連忙俯身湊近。
洛元春用盡全身力氣，斷斷續續地道：“臣……臣在江南……不僅查到李家……利用漕運……貪墨……更……更發現……他們以貨船爲掩護……私運……大量兵器甲胄……其……其莊園内……藏有……私兵……不止……落霞山一處……”
私運兵器！
蓄養私兵！
這已遠超結黨營私、貪墨軍饷的範疇，這是謀逆大罪！
皇上的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變成了駭人的煞白！
他猛地直起身，周身散發出冰冷刺骨的殺意！
他之前雖有懷疑，但萬萬沒想到，李家和五皇子的膽子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好！好一個甯國公！好一個忠君體國！”皇上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如同數九寒冰。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殺人的沖動，對洛元春和洛九曦溫言道：“元春，九曦，你們兄弟二人安心在此養傷！太醫院會竭盡全力救治！外面的事，自有朕爲你們做主！”
說完，皇上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步伐間帶着雷霆萬鈞的氣勢。
一出洛府大門，登上馬車，皇上便對緊随其後的李達厲聲下令，聲音不大，卻蘊含着摧毀一切的力量：“李達！你立刻持朕手谕，調集禁軍，給朕把甯國公府團團圍住！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讓國公爺李弘，立刻滾到宮裏來見朕！”
“臣遵旨！”李達凜然應命，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知道一場席卷朝野的巨大風暴，即将以雷霆之勢降臨！
馬車朝着皇宮疾馳而去，車内的皇上閉目靠在車壁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他内心洶湧的殺意。
國公爺進宮後，皇上就直接讓人把他拿下，并将五皇子囚禁在五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