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強壓着怒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二叔,二嬸,稍安勿躁。眼下局勢未明,九曦尚未回京,一切當以謹慎爲上。府裏也是爲了二老的安全着想……”
“安全?”洛二老爺子打斷她,嗤笑道,“我看是有些人怕我們二房得了勢,搶了風頭吧?沈氏,你别拿這些話來搪塞我們!今天就是把天說破了,我們也非得出去不可!我看哪個狗奴才敢真攔我!”
說着,他竟要動手去推搡護衛。
沈兮夢氣得指尖發涼,恨不得立刻叫人将這胡攪蠻纏的兩人捆了丢回院子去。
但她知道,若真動了手,事情鬧大,傳到外面,洛惜顔正好借題發揮,反而對九曦不利。
就在這僵持不下,沈兮夢幾乎無計可施之際,一個威嚴冷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老二,你想幹什麽?!”
衆人皆是一怔,循聲望去,隻見洛老太太在貼身嬷嬷的攙扶下,面色沉凝,一步步走了過來。
她雖年邁,但目光如電,周身散發出的氣勢瞬間鎮住了場子。
護衛們立刻躬身行禮,自動讓開一條路。
洛二老爺子見到洛老太太,氣焰下意識矮了三分,但仍是梗着脖子,把剛才對沈兮夢說的那套話又重複了一遍,末了道:“……老太太,您給評評理,這像話嗎?”
洛老太太冷冷地看着他,又掃了一眼縮在二老爺子身後、眼神卻透着精明的二老太太,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沉默了片刻。
這短暫的沉默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二房夫妻心裏也開始打鼓。
終于,洛老太太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上:“好,很好。既然你們今天把話挑得這麽明,覺得府裏委屈了你們,阻礙了你們沾娘娘的光,那老身今天就給你們兩個選擇。”
她頓了頓,銳利的目光直射二老太爺:“第一,還想留在洛府,就給我收回所有心思,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院子裏,管好你們的嘴,守好洛家的規矩!九曦在外搏命,洛家上下當同心同德,而不是在這裏窩裏橫,給人看笑話!”
“第二,”洛老太太語氣更冷,“若你們覺得這府裏的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兩尊即将傍上娘娘的大佛,嫌這裏拘着你們不自由,那便即刻收拾東西,搬出府去,另尋宅院居住!你們愛怎麽張揚,怎麽去沾光,洛家絕不過問!但是,出了這個門,是福是禍,你們自己擔着,日後也休想再打着洛家的旗号行事!這娘娘的光,我們長房,不稀罕沾!”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震得二房夫妻目瞪口呆。
他們萬萬沒想到,老太太會如此決絕,直接給出了“要麽安分守己,要麽滾出洛家”的選擇題。
搬出去?聽起來自由,可失去了洛家本家的庇護,他們二房空有個妃嫔女兒的名頭,在京城這勢利之地,根基淺薄,能成什麽事?
隻怕還沒享受到榮耀,就先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洛二老爺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剛才的嚣張氣焰蕩然無存。
洛二老太太也慌了神,連忙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沈兮夢站在老太太身側,看着二房吃癟的樣子,心中那口惡氣總算舒緩了些許,同時對老太太的果決敬佩不已。
姜還是老的辣,這一手,直接捏住了二房的七寸。
最終,在洛老太太冰冷的注視下,洛二老爺子讪讪地低下了頭,嘟囔道:“老太太息怒,我這……我也是一時情急。我們……我們自然還是留在府裏,一切聽憑老太太安排。”
說着,灰溜溜地拉着妻子,轉身縮回了院子,連看守的護衛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鬧劇暫歇,護衛們重新肅立。
洛老太太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對沈兮夢道:“夢兒,辛苦你了。這些不成器的東西,就知道添亂。”
沈兮夢連忙上前扶住老太太:“祖母辛苦了,幸虧您及時趕到。”
洛老太太歎了口氣:“樹欲靜而風不止。九曦還沒回來,京裏的水已經越來越渾了。咱們關起門來,這日子,怕是也難真正清淨了。你繼續‘病’着也好,少些應酬,多些清靜。一切,等九曦回京再說。”
沈兮夢點頭稱是,扶着老太太往回走,心中卻遠不如表面平靜。
她知道,經過這一番敲打,二房至少能安分一段時間了。
隻是,随着洛惜顔位份的提升,未來的麻煩,恐怕隻會更多。
她扶着老太太,一步步走遠,将二房那對失魂落魄的夫婦,留在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裏。
洛老太太那番擲地有聲的話,如同寒冬裏的一盆冰水,将洛二老爺夫婦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們縮回院子後,倒是真的消停了幾日,不敢再明目張膽地鬧騰。
二房院子裏的氣氛愈發詭異,下人進出都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偶爾能聽見二老太太壓低了聲音的抱怨和二老爺子煩悶的歎息。
沈兮夢樂得清靜,繼續稱病不出,但暗地裏卻絲毫不敢松懈。
她加派了可靠的人手,更加嚴密地看守二房的院落,同時時刻關注着宮裏的消息和京中的風向。
果然,惜嫔将封妃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京城各大世家權貴中傳得沸沸揚揚。
盡管沈兮夢閉門謝客,但送往洛府的拜帖和禮單卻明顯增多了,其中不乏一些之前對洛家敬而遠之的府邸。
這日,沈兮夢正倚在窗邊看賬本,翡翠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禀報:“夫人,三皇子府上的長史遞了帖子過來,說是三皇子妃近日得了幾株難得的墨菊,想邀您過府賞玩。”
沈兮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賞玩?怕是試探居多。
“回複三皇子妃,多謝她美意,隻是我這病體沉疴,實在不宜出門見風,恐過了病氣給貴人,隻能心領了。”沈兮夢淡淡道,“備一份不失禮數的回禮送過去。”
“是。”翡翠應聲,又道,“還有,門房說,近來總有些生面孔在府外街角轉悠,看着不像尋常百姓。”
沈兮夢眼神一凜:“讓護院們警醒些,但不必打草驚蛇,留意他們的動向即可。”
她明白,這些眼線,有想知道洛九曦确切消息的,有觀察洛家對洛惜顔封妃态度的,甚至可能還有許多心思叵測之人在監視着洛府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