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皇宮深處。
洛惜顔接到家中父母差點闖出院子被老太太強硬壓下的密報時,正在對鏡試戴内府新送來的、按妃位份例打造的首飾。
她看着鏡中嬌豔明媚的容顔,手指輕輕拂過璀璨的寶石,眼中卻閃過一絲陰鸷。
“老太太……畢竟不是自己生的。”她低聲自語,語氣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怨憤。
她如今即将封妃,身份尊貴,可父母在府中卻依然被長房壓得擡不起頭,這讓她如何甘心?
這妃位帶來的榮耀,若連自己父母都庇護不了,豈不是個笑話?
她沉吟片刻,對身邊的心腹宮女吩咐道:“去,傳話給父親母親,讓他們暫且忍耐。告訴他們,女兒如今在宮中尚未完全立足,不宜與長房正面沖突。待我地位穩固,自有他們揚眉吐氣的一天。眼下……且讓那沈兮夢再得意幾日。”
她需要時間,需要鞏固皇帝的恩寵,需要在後宮建立自己的勢力。
等到她真正手握權柄之時,别說一個洛府長房,便是整個洛家,也該由她說了算!
想到此,洛惜顔對着鏡子,緩緩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沈兮夢在府裏看住了二房,增派了可靠的人手日夜看守院落,嚴禁二房的人随意出入,連采買的下人都要經過嚴格盤查。
她自以爲已經将内外消息隔絕得鐵桶一般,卻萬萬沒想到,百密一疏,有人早已在洛府這潭深水中投下了暗樁。
這暗樁并非什麽顯眼的人物,隻是二房院裏一個負責漿洗的粗使婆子,姓王。
王婆子有個侄子在外城一家不甚起眼的茶樓當跑堂。
這茶樓看似普通,實則是三皇子手下一條不起眼的消息傳遞渠道。
沈兮夢防住了二房的主子和貼身仆役,卻難以完全杜絕這種底層仆役之間看似尋常的親屬往來。
便是通過王婆子這個渠道,二房被囚禁期間的怨怼、洛惜顔即将封妃的激動、以及對長房的種種不滿,被零散卻持續地傳遞了出去。
三皇子那邊的人稍加整合,便對洛府二房的動态和心态了如指掌。
當洛惜顔在宮中,通過自己的途徑隐約得知父母在府中處境不佳,心中焦灼,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與娘家聯系時,三皇子的人便“适時”地提供了“幫助”。
一條看似隐秘的、繞過洛府常規監視的消息通道被“建立”起來。
這日,王婆子借口領份例,出了二房院子,在約定的偏僻角落,從她那來“探親”的侄子手中,接過了一包普通的點心。
點心盒底層,藏着一封洛惜顔的親筆信。
信被悄悄帶回了二房。
洛二老爺和二老夫人迫不及待地展開,信中,洛惜顔讓父母暫且忍耐,告知他們自己封妃之事已十拿九穩,待她在宮中站穩腳跟,必不會讓父母再受委屈。她已在陛下面前爲父親美言,或許将來能謀個閑職。信末,她再三囑咐,眼下切不可與長房沖突,以免授人以柄,壞了大事。
這封信如同給焦躁的二房打了一劑強心針,又像是一盆溫水,暫時澆熄了他們急于冒頭的火氣。
洛二老爺撚着信紙,長長舒了口氣,對二老夫人道:“顔兒到底是懂事的,看得明白。我們就再忍些時日,等她封了妃,看那沈氏還敢不敢如此嚣張!”
自此,二房果然“平靜”了許多,不再整日吵嚷着要出去,雖然對看守依舊橫眉冷對,但至少不再強行沖撞。
沈兮夢隻當是老太太上次的嚴厲警告起了作用,加上自己看守嚴密,二房無可奈何之下隻得認命,心中稍稍安定。
沈兮夢隻一心的盼着洛九曦早日回京,終于,沈兮夢接到洛九曦的來信,說他将在十天後到達京城,沈兮夢忙去了洛老太太的院子。
洛老太太正和洛元春下棋,洛元春看到沈兮夢進來,笑着放下手裏的棋子,跟洛老太太認輸,“祖母棋藝高超,孫兒自歎不如。”
洛老太太心情愉悅的放下棋子,笑着問沈兮夢,“我看夢兒今天這氣色挺好,是有什麽高興事吧?”
沈兮夢笑着把洛九曦要回京的消息告訴給了洛老太太和洛元春。
洛老太太高興的讓廚房晚上加幾個菜。又補了一句,“給二房也加兩個菜吧。”
沈兮夢笑着應了。
二房晚上發現多了兩道菜,便問取菜的丫頭,“今兒是什麽日子?爲什麽加菜。”
取菜丫頭笑着回道:“說是九爺再有幾天就回府。”
二房夫婦心中竊喜,認爲這是向女兒表功的好機會,再次通過王婆子的渠道,迫不及待地将“洛九曦十日後抵京”的消息傳向宮中。
他們滿心以爲這消息會直達女兒的妝台,卻不知,這條通道的盡頭,早已被三皇子的人牢牢把控。
消息如同投入蛛網的飛蟲,瞬間被截獲,迅速呈報給了三皇子。
兩天後,當沈兮夢抱着明遠,還在後花園享受着難得的親子時光,期盼着夫君歸來團聚時,她絕不會想到,一場針對洛九曦的緻命風暴,已經在她毫不知情的暗處,悄然醞釀成形。
兩天後的下午,天氣有些悶熱,沈兮夢難得有閑情,帶着年幼的明遠在洛府後花園的池塘邊看錦鯉。
明遠活潑好動,咿咿呀呀地指着水中斑斓的色彩,沈兮夢看着兒子天真爛漫的笑臉,連日來的緊繃心弦也稍稍松弛了些。
她算着日子,再過七八天,她的九曦就能平安到家了,到時候……
正想着,明遠忽然扭動着小身子,指向不遠處的涼亭,口齒不清地喊着:“伯……伯伯……”
沈兮夢擡眼望去,隻見洛元春正獨自在涼亭裏,鋪開宣紙,神情專注地練着字。
陽光透過亭角的縫隙灑在他身上,顯得甯靜而文雅。
明遠很喜歡這個溫和的大伯父,掙紮着要過去。
沈兮夢微微一笑,便抱起明遠,擡步欲往涼亭走去。
然而,她的腳步剛邁出不遠,就見洛三腳步倉促、神色慌張地沿着石徑小跑進涼亭,甚至顧不上行禮,徑直湊到洛元春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刹那間,沈兮夢清晰地看到,洛元春原本平和的面容驟然變色,血色瞬間褪去,變得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