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微微一笑,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卻帶着誘惑:“二老爺過謙了。憑您的身份,何須妄自菲薄?眼下倒确實有個機會……京畿衛戍營中,還缺個掌管軍械庫的協理郎中之職,品級雖不算太高,卻是要害位置,需得信得過的人擔當。二老爺若是有意,本王或可代爲周旋一二。”
協理郎中!還是京畿衛戍營的實缺!
洛二老太爺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這簡直就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他忙不疊地起身,躬身行禮:“殿下提攜之恩,老臣沒齒難忘!若能得此職位,定爲殿下效犬馬之勞!”
“诶,二老爺言重了。”三皇子虛扶一下,意味深長地道,“都是爲朝廷效力,何分彼此?隻是此事尚需運作,二老爺還需耐心等待幾日。另外……”他話鋒微轉,聲音壓低了些,“府上如今是淳安郡主在主事?她一個女子,支撐門庭實屬不易,二老爺作爲長輩,還需多多幫襯才是。若有什麽難處,或者……府中有什麽特别動向,二老爺亦可随時告知本王,本王也好及時施以援手。”
洛二老太爺此刻已被官職沖昏了頭腦,哪裏還品得出三皇子話中的深意,連聲應道:“是是是,殿下考慮周詳!小九媳婦确實辛苦,老臣定當盡力幫襯!府中之事,也定會及時向殿下禀報!”
他已然将三皇子視作了通往權勢的捷徑和靠山。
另一邊,沈兮夢将前廳發生的一切,包括三皇子的每一句話和自己的應對,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洛元春。
紫玉緊随其後的又把三皇子和二老太爺的對話傳了回來。
洛元春聽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一拍桌子:“好一個重情重義的三皇子!他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一邊用官職拉攏蠢鈍的二房,一邊還想把手伸到你這裏來!”
他看向沈兮夢,目光中帶着擔憂和審視,“夢兒,三皇子與你之間可相熟?”
沈兮夢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我與三皇子并不相熟。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數。他今日之言,看似關懷,實則句句都在試探,甚至……帶着某種脅迫之意。我虛與委蛇,不過是不想在此刻與他撕破臉,爲搜尋九曦多争取一分可能罷了。三皇子心思深沉,其所圖恐怕不小。”
她頓了頓,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冷厲,“隻是二叔父那邊,恐怕已被名利迷了眼,輕易就上了他的船。”
洛元春冷哼一聲:“跳梁小醜,不足爲慮!他們願意上誰的船随他們去,隻要别在府裏興風作浪!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找到九曦!” 他走到窗前,望着陰沉的天色,“三皇子越是活躍,越說明九曦出事與他脫不了幹系!他此刻拉攏二房,一來是想在洛家内部釘顆釘子,二來,恐怕也是想借此試探我們的反應,甚至……想通過控制二房和你,來間接影響可能還活着的九曦!”
沈兮夢的心猛地一緊,“大哥,那我們……”
“按兵不動。”洛元春斬釘截鐵道,“他既然想演戲,我們就陪他演!你繼續打理府務,對二房和三皇子的接觸,隻做不知。我會加派人手,繞過所有明面上的渠道,秘密搜尋九曦的下落。同時,也要查清楚,三皇子在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一股無形的硝煙,開始在洛府内外彌漫。
二房院落裏,洛二老太爺如同打了雞血,整日裏坐立不安,既焦灼地等待着三皇子承諾的官職任命,又忍不住在院子裏踱步,幻想着自己穿上官服、受人奉承的模樣。
二老太太更是将壓箱底的料子都翻了出來,忙着找人量體縫裁新衣,仿佛明日就要去赴任一般。
對待看守的下人,他們也一改往日的橫眉冷對,偶爾還會施舍般地給個笑臉,帶着一種“我們不跟你們計較,反正好日子就要來了”的優越感。
王婆子往來的次數似乎也更勤了些,每次都能帶回些“外面”的消息,更助長了二房的浮躁之氣。
沈兮夢将這一切看在眼裏,隻做不知。
她依舊每日處理府中庶務,去老太太屋裏請安說話,陪明遠玩耍,隻是眉眼間總籠着一層揮之不去的輕愁,人也清減了幾分。
她嚴令府中下人不得在老太太面前多嘴,自己則在老太太面前強顔歡笑,隻說九曦路上因公務稍有耽擱,不日即回。
洛老太太人老成精,豈會看不出兒媳笑容下的勉強與眼底的青色?
但她深知此時多問無益,反而會給沈兮夢增添壓力,隻拉着她的手,輕輕拍着,一切盡在不言中。
暗地裏,沈兮夢與洛元春的聯絡更加緊密和隐秘。
她通過絕對信任的紫玉和洛川,将府内尤其是二房的動向,以及通過自己過往經營的一些人脈探聽到的、關于三皇子府的零星消息,一一傳遞給洛元春。
洛元春的書房則成了真正運籌帷幄的中樞。
他稱病不出,正好避開了朝堂上許多無謂的試探和漩渦。
程先生和蔺先生日夜分析着各方情報,洛三、洛七等人則帶着最精幹的人手,通過各種隐秘渠道,将搜尋洛九曦的網撒得更廣、更密。
同時,另一條暗線也開始啓動——全力調查三皇子及其黨羽近期的動向,尤其是與黑風峽一帶可能存在的關聯。
這日深夜,洛元春的書房内燭火通明。
“大爺,”程先生指着攤在桌上的一張簡陋地圖,“我們的人回報,黑風峽那夥‘暴匪’行事狠辣,組織嚴密,事後清掃戰場極其幹淨,不像是尋常烏合之衆。而且,襲擊發生後,他們并未盤踞原地,而是迅速化整爲零,消失得無影無蹤。”
蔺先生接口道:“更奇怪的是,當地官府最初的剿匪行動雷聲大雨點小,幾乎是做做樣子。是三皇子派人過去後,才加大了搜山力度,但……效果寥寥,更像是……在控制局面,而非真心尋人或剿匪。”
洛元春眼神冰冷:“控制局面?是怕找到活口,還是怕找到不該找到的東西?”
他手指敲着桌面,“九曦的性子我了解,即便遇襲,也絕不會坐以待斃。他若還活着,定會想辦法聯系我們。至今沒有消息,要麽是身受重傷無法行動,要麽……就是有人不想讓他聯系上我們,甚至,不想讓他活着回來!”
正在此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