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迅速閃身出去,片刻後帶回一個渾身沾滿夜露、氣息微喘的勁裝男子,正是之前派出去的精銳暗衛之一。
“大爺!有發現!”暗衛單膝跪地,聲音壓抑着激動,“我們在黑風峽往南五十裏的一處隐蔽山澗附近,發現了這個!”
他雙手奉上一塊被泥土半裹着的玉佩碎片。
洛元春接過碎片,就着燭光仔細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玉佩的質地和紋路,他再熟悉不過,正是洛九曦常年佩戴在身的那塊暖玉!
碎片邊緣沾着已然發黑的血迹!
“在何處發現?周圍可有打鬥痕迹?可有……發現屍首?”洛元春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回大爺,是在山澗旁的亂石堆裏找到的,周圍有激烈的打鬥痕迹,血迹斑斑,但……并未發現九爺或其他人的屍首。屬下等已擴大範圍,正在連夜搜尋!”
拿着那冰冷的碎片,洛元春的心沉甸甸的。
有血迹,有打鬥,證明九曦确實經曆了慘烈的搏殺。
沒有屍首,又留下這明顯的信物……是絕境中的求救信号?還是敵人故意布下的迷陣?
“繼續搜!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洛元春的聲音斬釘截鐵,“另外,重點查一查,三皇子派去的人,主要都在哪些區域活動?”
幾乎在同一時刻,沈兮夢在聽風苑也未能安眠。
她坐在燈下,反複摩挲着洛九曦從前寄回的家書,試圖從字裏行間汲取一絲力量和溫暖。
紫玉悄聲進來,低聲道:“夫人,二房那邊的王婆子,半個時辰前又悄悄出去了,回來時手裏好像多了個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
沈兮夢眼神一凜:“能查到她接觸了誰嗎?”
“咱們的人跟了一段,見她進了一家綢緞莊,那綢緞莊……似乎與三皇子府上一位管事有些關聯。要不奴婢去找一下洛三,讓他派人幫着查查?”
“洛三現在正忙着九爺的事,還是先别麻煩他了。”沈兮夢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她的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和決斷:“繼續盯着,但不要打草驚蛇。另外,把我們之前準備好的那份‘禮’,明日找個由頭,給二房送過去。”
“禮?”紫玉微愣。
沈兮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不是盼着做官嗎?總得先‘熟悉’一下官場規矩。把咱們庫房裏那幾箱用不着的舊賬冊、邸報副本,還有幾本基礎的《吏部則例》給他們送去,就說是我這侄媳婦體恤二叔父即将爲官,提前備下的一點心意,讓他老人家先熟悉熟悉公務。”
這份“禮” ,既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和嘲諷,也是一種試探。
她要看看,二房接到這份“禮”,是會惱羞成怒,還是會更加得意忘形。
夜色深沉,洛府的每一個角落似乎都隐藏着秘密與算計。
沈兮夢命人送去的那幾箱“厚禮”——陳舊賬冊、過時邸報和基礎則例,還沒擡到二房院門口,二老太爺就先一步接到了三皇子府心腹暗中遞來的口信,邀他即刻前往得月樓一聚,言明有要事相商。
洛二老太爺激動得在屋裏直轉圈,仿佛已經看到了官袍加身的自己。
恰在此時,沈兮夢派來的人擡着箱子到了,說是夫人體恤二老太爺,送些“公務參考資料”過來,助他早日熟悉官場事務。
二老太爺看着那幾箱散發着陳腐氣味的書冊,非但沒覺得被嘲諷,反而得意地捋着不存在的胡須,對二老太太道:“瞧見沒?沈氏這是坐不住了!知道咱們攀上了三皇子這高枝,眼看就要飛黃騰達,她這是怕了!趕緊拿着這些東西來示好、巴結咱們呢!”
他沉浸在自己即将掌權的幻想裏,完全誤解了沈兮夢的用意。
信心爆棚的二老太爺,立刻挺直了腰闆,大搖大擺地就要出府。
然而,看守院門的護衛依舊恪盡職守,伸手攔住了他。
“放肆!” 二老太爺積壓的怒氣和對未來的憧憬交織在一起,瞬間爆發,指着護衛的鼻子破口大罵:“狗奴才!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夫現在可是三皇子殿下的座上賓!你們還敢攔我?給我滾開!”
他一邊罵,一邊就要強行往外闖,護衛們不敢下重手,局面一時僵持混亂。
很快便有下人飛跑去禀報了沈兮夢。
沈兮夢急匆匆趕來時,正聽到二老太爺在那跳着腳叫嚣:“……老九媳婦,你想幹什麽?你這是看我們家老九回不來了,你就想獨占我們洛家的産業吧?我可告訴你,我們洛家可不是隻有老九一顆獨苗,他還有他大哥呢,就算是老大緻仕要回安陽,那也還有我們二房呢,這洛家将來也得歸我們二房……”
這話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沈兮夢的心窩。
她氣得眼前發黑,肝區一陣抽痛,強撐着厲聲打斷他:“二叔這是什麽意思?您作爲長輩,就這麽盼着你侄兒不好嗎?!”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二老太爺被噎了一下,但仗着“即将得勢”和三皇子的邀約,氣焰更盛:“你少在這裏颠倒黑白!我看就是你心存不良!隻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一手遮天!現在老九不在,老大又身體不好,以後這洛府就讓我們二房來當家……”
沈兮夢看着他那副無恥的嘴臉,心寒到了極點,也徹底失去了與他們虛與委蛇的耐心。
她挺直脊背,目光冰冷如霜,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了過去:“二叔莫非忘了?這洛府可不是洛家的主宅,而是九曦爲了大婚買的私宅,地契房契皆在九曦名下,并非洛家祖産!二叔和二嬸在這裏,不過是客居!留不留你們,是我和九曦說的算!現在九曦不在,就由我作主!二叔若是覺得在府裏不自由,處處受管制,那就請自便,立刻搬出去另覓新宅!我絕不強留!”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二房夫婦目瞪口呆。
他們一直以洛家人自居,潛意識裏早已将這富麗堂皇的府邸視作囊中之物,卻忘了這最關鍵的一點——房産歸屬!
“沈兮夢!你……放肆!” 二老太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着從院子裏沖出來,手指幾乎要戳到沈兮夢臉上,“現在老太太還沒死呢!洛家還輪不到你一個外姓人來作主!我現在就去問問老太太,是不是老九死了,這洛家就全歸你沈氏了?!你這毒婦!”
這惡毒的詛咒讓沈兮夢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旁邊的紫玉氣得眼睛都紅了,低聲道:“夫人,我去把那個老虔婆的嘴撕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