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一把抓住紫玉的手腕,用力之大,讓紫玉都感到了疼痛。
她看着眼前狀若瘋癫、格外猖狂的二房夫妻,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強行阻攔,隻會讓場面更難堪,落人口實;讓他們去見老太太,更是萬萬不能;那還不如就放他們出去,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電光火石間,沈兮夢做出了決斷。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對攔路的護衛冷聲道:“讓開!放他們出去!”
護衛聞言,雖感詫異,但還是立刻收手退開。
正準備大鬧一場的二房夫妻猛地一愣,沒想到沈兮夢突然讓步了。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驚疑和算計。
二老太爺迅速湊到二老太太耳邊,壓低聲音急急交代:“她突然放行,必有蹊跷!我先出去赴三皇子的約,辦正事要緊!你在府裏守好院子,看緊咱們的東西!千萬别我們兩個一起出去,回頭她再把門一關,不讓咱們進來了,那才叫雞飛蛋打!”
二老太太瞬間會意,雖然不甘,但還是重重點頭,惡狠狠地瞪了沈兮夢一眼,扭身回了院子,俨然一副要守住“陣地”的架勢。
二老太爺則整理了一下衣袍,冷哼一聲,帶着一種“算你識相”的倨傲表情,快步穿過讓開的通道,急匆匆出府而去,方向直奔得月樓。
沈兮夢站在原地,看着二老太爺消失的背影,目光幽深冰冷。
紫玉不解又氣憤:“夫人,怎麽就放他走了?他肯定是去見三皇子了!”
“我知道。”沈兮夢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着徹骨的寒意,“攔得住人,攔不住心。他既然一心往外飛,就讓他飛。飛得越高,才能看得越清楚,他倚仗的,到底是青雲梯,還是……催命符。”
她轉身,對隐在暗處的洛川使了個眼色,洛川會意,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二老太爺一路幾乎是腳不點地地趕到了得月樓。
三皇子早已在雅間内等候,見他進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洛二老爺來了,快請坐。”
“勞殿下久等,實在是府中些許瑣事耽擱了。” 二老太爺躬身行禮,姿态放得極低,臉上卻帶着掩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三皇子親手爲他斟了杯茶,看似随意地問道:“哦?府中一切可還安好?淳安郡主……可還撐得住?”
他語氣關切,目光卻若有深意地掃過二老太爺的臉。
二老太爺正愁沒機會訴苦和表功,連忙将方才府門前發生的沖突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尤其突出了沈兮夢如何“嚣張跋扈”、“不敬長輩”,甚至拿房産地契威脅要趕他們二房出門。
最後,他帶着幾分委屈和幾分自得說道:“……殿下您瞧瞧,這老九才剛出事,她一個婦道人家就敢如此對待我們這做叔叔嬸嬸的,還不是看我們二房沒有倚仗?幸得殿下垂憐,給了老臣希望,否則……否則我們真是要在那府裏無立錐之地了!”
他說着,竟還擡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
三皇子靜靜聽着,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和算計。
這個老不死的蠢鈍如豬,卻正好是他撬動洛家的一顆棋子。
他安撫道:“二老爺受委屈了。淳安郡主畢竟是女子,驟然遭遇變故,行事難免偏激些,你還需多擔待。”
他話鋒一轉,進入正題,“不過,二老爺如今确需一份安身立命的根本。之前提及的京畿衛戍營協理郎中之職,本王已爲你打點妥當,不日任命文書便會下達。”
二老太爺聞言,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跪下,連聲道:“殿下大恩!殿下大恩!老臣……老臣定爲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言重了。”三皇子虛扶一下,嘴角噙着意味深長的笑,“不過,此職位雖不高,卻關系京畿防務安危,尤其是軍械庫,更是重中之重。上任之後,有幾件‘小事’,還需二老爺多多留心……”
他壓低了聲音,細細交代起來。
無非是讓他留意衛戍營的人員調動、器械庫存的細微變化,尤其是與太子一系将領相關的動向,并定期向他彙報。
最後,他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另外,洛大人如今下落不明,洛閣元應該也十分憂心。二老爺既是洛大人和洛閣老的親叔父,有機會也該多關心安撫一下,若能知曉洛閣老的近況和想法,或許……對尋找洛大人也有所助益。”
二老太爺已被“官職”沖昏了頭腦,隻覺得三皇子句句都是在爲他着想,是爲洛家考慮,忙不疊地應承下來,拍着胸脯保證一定辦好。
與此同時,洛府内,沈兮夢并未因放走二老太爺而放松。
她回到聽風苑,立刻招來洛峰。
“想辦法在京畿衛戍營裏安插幾個人,讓他警醒着點,尤其是……關于軍械庫那邊的任何風吹草動。”
洛峰領命而去。
沈兮夢獨自坐在房中,指尖冰涼。
三皇子必然是以官職爲餌,要利用二叔父做些什麽。
而目标,很可能不僅僅是針對洛家,更是針對……大皇子!
九曦雖然沒提過他支持哪一位皇子,但現在看來,應該是支持大皇子的面大。
傍晚時分,二老太爺志得意滿地回到了洛府。
出乎他意料的是,守衛并未再阻攔,反而沉默地讓開了道路。
這讓他更加确信,沈兮夢是怕了他,或者說,是怕了他背後的三皇子。
他一回到院子,就迫不及待地對等候已久的二老太太描述了面見三皇子的“盛況”,以及那即将到手的官職。
二老太太聽得兩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诰命夫人對她阿谀奉承的場景。
“不過,老爺,”二老太太到底多了個心眼,“那沈氏突然放你出去,又這麽輕易讓你回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婦人之見!”二老太爺不屑地擺手,“她那是識時務!知道攔不住我了!等爲夫正式走馬上任,有了官身,你看她還敢不敢像今天這般嚣張!這洛府,遲早還得是我們說了算!”
然而,他們的興奮并未持續多久。
幾天後,二老太爺确實收到了吏部的文書,但并非他想象中的直接任命,而是一份需要經過“核查”和“候缺”的通知,職位也變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閑職,與三皇子當初承諾的協理郎中相去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