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太爺傻眼了,急忙又想聯系三皇子詢問,卻發現之前與他接頭的三皇子府下人,忽然變得難以尋見,傳遞進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就在二房焦躁不安之時,洛元春悄悄的離了京。
一天後,洛元春派人悄悄給沈兮夢送來密信。
信上隻有簡短的幾句話:“黑風峽遇襲之事,線索指向三皇子麾下一名失蹤的參将。二房已被利用,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可暫觀其變。九曦或有生機,仍在全力搜尋,勿憂。”
看完密信,沈兮夢将其湊近燭火,看着紙張蜷曲焦黑,化爲灰燼。
她走到窗邊,望着院子裏在嬷嬷看護下蹒跚學步的明遠,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三皇子利用二房,無非是想在洛家内部釘釘子,打探消息,甚至有可能構陷罪名。
如今見二房不堪大用,便想輕易舍棄?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她吩咐紫玉:“去,把咱們庫房裏那對前朝官窯的花瓶找出來,再備上幾匹上好的杭緞,以二叔父即将榮升的名義,風風光光地給二房送過去。務必讓府裏上下都知道,二叔父得了三皇子青眼,即将飛黃騰達,我們長房,也是與有榮焉,期盼二叔父早日光耀門楣。”
紫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夫人這是要把二房架在火上烤!
既要讓二房騎虎難下,也要讓背後那些盯着洛府的眼睛看看,尤其是讓三皇子知道,他這步棋,洛家接下了,而且,還要幫他“宣揚”出去!
“是,夫人!奴婢這就去辦,一定辦得熱熱鬧鬧的!” 紫玉領命,眼中閃過一絲解氣的光芒。
沈兮夢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皇子,你想玩,我便陪你玩。
隻是這棋局,最終由誰掌控,還未可知。
她相信她的夫君,洛九曦能平安歸來。
二房那頭,二老太爺本來還挺郁悶,可後來又一想,這裏畢竟是京城,三皇子安排的那個官職雖不顯赫卻遠勝從前那個七品的虛銜。
更何況他還被長房打壓的回了安陽大半年,現在再看這個職位,那簡直如同一步登天。
洛二老爺子想通以後,腰杆挺得筆直,仿佛連身高都竄了一截。
二房上下更是将沈兮夢之前送來的那幾箱“厚禮”當作了長房低頭示弱的鐵證,自覺已是洛府真正的主子,行事作風陡然一變,排場大得驚人。
二老太爺進出府門,必要清一清嗓子,等着門房躬身問安,才慢悠悠地踱步出去,那架勢,比洛九曦在時還要擺譜。
二老太太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彰顯身份,精心打扮了一番,帶着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地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珍寶閣”,打算好好置辦幾套撐得起場面的頭面首飾。
在珍寶閣裏,二老太太足足挑揀了一個多時辰,将店裏最新穎、最貴重的钗環玉佩試了個遍,最後選定了三套赤金鑲寶的頭面,并若幹零散珠翠,算下來價值不下兩千兩。
她心滿意足地撫着其中一支沉甸甸的金鳳步搖,對掌櫃的矜持道:“這些都送到洛府去,賬……就記在洛府的公賬上。”
她想象着沈兮夢看到賬單時那憋屈又不敢言的樣子,心裏别提多暢快了。
然而,掌櫃的卻面露難色,躬身賠笑道:“這個……洛二老太太,實在對不住,小的不久前接到府上知會,洛府……如今不在任何店鋪挂賬,采買皆需現銀結算。您看這……”
二老太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什麽?不挂賬?誰說的?”
“是……是貴府大夫人身邊的紫玉姑娘親自來傳的話。”掌櫃的語氣恭敬,眼神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周圍還有其他挑選首飾的夫人小姐,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帶着竊竊私語和看好戲的意味。
二老太太隻覺得臉上像是着了火,又臊又怒,她強撐着場面,冷哼道:“定然是下面的人傳錯了話!我回頭問問去!”
說罷,也顧不上那堆精挑細選的首飾,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珍寶閣。
回到洛府,二老太太這口惡氣實在咽不下去,連院子都沒回,直接氣勢洶洶地殺到了沈兮夢的聽風苑。
沈兮夢正在窗下看賬本,見她進來,放下賬本站起身,還未開口,二老太太就尖着嗓子質問道:“老九媳婦!你是什麽意思?爲何通知外面鋪子不讓洛府挂賬?你是成心想讓我這做嬸嬸的在外面丢人現眼嗎?”
沈兮夢輕輕歎了口氣,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愁苦,柔聲道:“二嬸,您誤會了。不是我不讓挂賬,實在是……咱們府裏如今用度緊張,每一筆開銷都需精打細算。府裏的大額支取,向來都需要九曦的私章才能從賬房支取。如今九曦不在,我和老太太想用些銀子,都……都費勁得很。”
她頓了頓,從旁邊的小匣子裏取出一張銀票,遞過去,語氣更加誠懇:“我知道二嬸今日受了委屈。要不這樣,我這裏還有我自己攢下的七十兩體己銀子,先給二嬸拿着去應應急?雖然不多,總好過讓二嬸空手而歸。”
七十兩?
她剛才看中的任何一件首飾都不止這個數!
二老太太的臉拉得老長,根本不信:“你少在這裏糊弄我!偌大個洛府,賬上會一點銀子都沒有?”
“真的沒有。”沈兮夢回答得異常肯定,眼神清澈見底,甚至還帶着一絲求助的意味,“不瞞二嬸,我正爲此事發愁呢。眼看着就要到月底了,府裏上下下個月的嚼用、下人的月例,都還沒有着落。我本還打算晚上去找二叔二嬸商量一下,這府裏的開銷,能不能……先由你們二房墊付一些?等九曦回來,或者府裏有了進項,一定立刻歸還。”
“什麽?!”二老太太像是被蠍子蜇了似的,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聲音拔得又尖又利,“讓我們二房出銀子?我們二房哪裏來的銀子?!我們自己還緊巴巴的呢!”
沈兮夢一臉爲難,秀眉微蹙,憂心忡忡道:“那可怎麽辦?總不能……真到了要去當東西的地步吧?再者說了,若是讓外人知道,咱們洛府淪落到要靠典當度日,這不光二叔剛得的官身體面不好看,就是惜嫔娘娘在宮裏,臉上也無光呀……”
這話如同捏住了二老太太的七寸。
她可以不在乎沈兮夢難不難,但不能不在乎自己老爺的官聲和宮裏女兒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