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回到洛府時,臉色蒼白如紙,被紫玉和劉嬷嬷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攙半扶地送回了聽風苑。
那封來自沈長卿的短信,如同在她心頭點燃了一把冰冷的火焰,灼燒着她的理智,也凍結了她的血液。
“夫人,要不要請祁大夫……” 紫玉焦急萬分,端來安神茶,卻被沈兮夢輕輕推開。
“無事……許是路上颠簸,又受了些風。” 沈兮夢強撐着坐直身體,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她眼神中的驚懼卻難以完全掩飾。
她不能慌,尤其不能在此時自亂陣腳。
沈長卿的出現,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不知何時會竄出來咬人一口。
他那句詛咒,絕非空穴來風,他定然是知道了什麽,或者……正在謀劃着什麽。
“紫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讓洛川去查一下今日在城外遇到的那送信的小子,看看能不能查出來是誰給他的信。”
“奴婢明白!” 紫玉重重點頭,她也感到了事态的嚴重性。
“另外,” 沈兮夢沉吟片刻,“,你親自去挑選幾個絕對可靠、身手利落的婆子和丫鬟,從今日起,日夜輪班,不僅要防着外面的人,也要……留意府内任何可疑的動靜。”
她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沈長卿能精準地攔住她的馬車,難保他在洛府沒有眼線。
“是,夫人!” 紫玉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沈兮夢獨自坐在窗前,将那封已經被她揉皺的信紙再次展開。
“你想要的幸福,你休想得到……”
他指的是什麽?是九曦的平安歸來?還是指的别的事情?
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向她傾軋而來。
夫君雖已找到,但歸途必定艱險;家族内部二房雖暫時壓制,但隐患未除;如今又多了沈長卿這個隐藏在暗處的瘋子在虎視眈眈!
而她,還懷着一個需要極度小心才能保住的胎兒……
她撫摸着微隆的小腹,感受着裏面脆弱而珍貴的生命,一股混合着柔情與堅毅的力量緩緩從心底升起。
她鋪開信紙,沉吟良久,給洛元春去了一封密信,并未提及沈長卿之事,隻再三強調京中形勢複雜,讓他與九曦務必小心,歸途千萬保密,并隐晦提醒注意是否有第三方勢力在暗中窺伺。
做完這一切,沈兮夢才稍稍松了口氣,但心頭的陰霾卻絲毫未散。
夜裏,沈兮夢突然從噩夢中驚醒,夢中沈長卿那張扭曲的臉和洛九曦滿身鮮血的模樣交織在一起,讓她心跳失序,冷汗涔涔。
“夫人?” 守夜的紫玉連忙點亮燭火。
“沒事……” 沈兮夢喘息着搖頭,正要說話,忽然,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如同石子落地的聲音。
“誰?!” 紫玉立刻警覺地低喝,迅速吹熄了剛點起的蠟燭,将沈兮夢護在身後,警惕地望向漆黑的窗外。
院子裏一片死寂,隻有寒風刮過屋檐的嗚咽聲。
但沈兮夢和紫玉都清晰地感覺到,剛才那絕非錯覺。
有什麽人,或者什麽東西,剛剛就在窗外!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悄然爬升。
紫玉心頭警鈴大作,無論如何也不敢讓沈兮夢獨自留在漆黑的屋内。
她将沈兮夢護在身後,自己則緊盯着那扇仿佛隐藏着無盡危險的窗戶,深吸一口氣,朝着門外提高了聲音,清晰地連喊了三聲:“來人!聽風苑有異動!”
夜色沉寂了片刻,随即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不過幾息之間,護衛首領洛峰便帶着數名手持棍棒、氣息精悍的護衛沖進了院子,迅速分散開來,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紫玉姑娘,出了何事?” 洛峰的聲音沉穩,帶着凜然之氣。
“方才窗外有異響!” 紫玉快速答道,并未開門,“洛護衛,煩請你帶人守好門口和窗下,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 洛峰立刻指揮手下将聽風苑主屋團團圍住。
安排妥當,紫玉這才深吸一口氣,輕輕打開房門。
她沒有立刻踏出,而是先謹慎地觀察了一下門外的情況,确認洛峰等人已控制住局面,這才踏出房門,仔細地掃視着窗下的地面。
沈兮夢扶着門框,心髒在胸腔裏狂跳,目光緊緊跟随着紫玉。
夜色朦胧,但在廊下燈籠微弱的光線映照下,她清晰地看到紫玉在窗根下的草叢邊蹲下身,似乎從地上撿起了什麽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顔色深暗的信封。
紫玉拿着信封快步退回門口,借着廊下更亮些的光線,她毫不猶豫地撕開了信封的封口——裏面沒有信紙,隻有一樣硬物滑落至她的掌心。
那竟然是半塊玉佩碎片!
碎片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大力摔碎所緻。
玉質溫潤,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出是上好的暖玉。
而上面雕刻的那熟悉的、屬于洛九曦獨有的麒麟踏雲紋路,更是讓沈兮夢瞬間瞳孔驟縮!
沈兮夢一把從紫玉手中奪過那半塊碎片,冰涼的觸感卻像烙鐵一樣燙傷了她的指尖。
這正是洛九曦貼身佩戴,從未離身的那塊暖玉!
當初洛九曦失蹤,洛元春派人搜尋,隻找到了沾血的碎玉片,如今,這另外半塊,竟以這種方式,在深更半夜,被人擲入了她的窗前!
一個名字如同毒蛇般竄入她的腦海——沈長卿!
是他!一定是他!
之前那封充滿惡意的信,如今這象征着不祥的碎玉……除了那個偏執瘋狂的沈長卿,還會有誰?!
沈兮夢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一股寒意夾雜着滔天的憤怒席卷全身。
她緊緊攥着那半塊碎玉,尖銳的邊緣幾乎要割破她的掌心。
難道……難道沈長卿跟當初在黑風峽襲擊九曦的人是一夥的?!這
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如果他早就與那些賊人勾結,那麽他之前的消失,他如今的現身,以及這接二連三的恐吓,就絕不僅僅是因爲私怨!
他們如此反複地折磨她、恐吓她,究竟想幹什麽?
難道他們是想利用她做什麽?
亦或是……沈長卿這個瘋子,單純就是不想讓她得到任何一點期盼和安甯,要在她看到希望之時,再次将她推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