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兮夢特别在老太太和兒子明遠的身邊,都加派了人手,這一老一小是萬萬不能出現任何差錯的。
而二房那邊,就被她完全給舍棄了。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被接連打擊、幾乎陷入絕望的二房,在走投無路之下,竟然将目光投向了他們一直以來畏懼又嫉妒的長房庫房!
尤其是二老太爺洛松,被官職和流言逼得快要發瘋,竟然萌生了一個極其大膽且愚蠢的念頭——隻要能從長房庫房裏弄到足夠值錢的東西,變賣成銀子,或許就能打通關節,平息事端,甚至……可以用銀子去買兇,把洛府徹底的奪到手裏!
這個瘋狂的念頭一旦産生,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他開始暗中觀察庫房的守衛換崗規律,物色可能被收買或者可以利用的内應……
二房的院落裏,死氣沉沉。
二老太太看着雙眼赤紅、在屋裏焦躁踱步的丈夫,心裏怕得厲害,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聲音帶着哭腔:“老爺,咱們……咱們别再鬧了行不行?你看看現在,官位岌岌可危,顔兒在宮裏也被連累得擡不起頭,要是再出點什麽事,顔兒她……她怕是真要跟咱們斷絕關系了!”
“斷絕關系?” 二老太爺洛松猛地甩開她的手,臉上是窮途末路的猙獰,“你以爲咱們像現在這樣,窮得叮當響,像個乞丐似的在洛府裏苟延殘喘,顔兒就能認咱們了?就能在宮裏擡起頭了?你做夢!”
他指着窗外長房的方向,低吼道:“你看看我現在這個從六品的芝麻官!再看看咱們這捉襟見肘的日子!這難道就不給顔兒丢臉嗎?她在宮裏,别的妃嫔娘家要麽是勳貴,要麽是重臣,就咱們,要權沒權,要錢沒錢!她拿什麽去跟别人争?憑什麽能在陛下面前得臉?”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現在想要翻身,想要把官做大,想要顔兒在宮裏真正揚眉吐氣,就得有銀子!大把大把的銀子去鋪路,去砸開那些當權者的門!隻要有了銀子,我就能升官!我官做大了,顔兒在宮裏就有了底氣!等她将來生下皇子,母憑子貴,咱們的好日子才真正在後面!現在這點挫折算什麽?”
二老太太被他這番歪理邪說說得心驚肉跳,撫着胸口,臉色煞白:“可是……老爺,這段日子我這心就跟在油鍋裏煎似的,忽上忽下,沒一刻安甯。再這樣下去,我怕是真的……真的活不了幾天了……”
“那你就滾回安陽老家守祖墳去!到那兒躺着等死去!” 二老太爺正在氣頭上,口不擇言地怒吼道,一把将她推開。
二老太太被推得一個趔趄,看着丈夫那瘋狂而陌生的眼神,徹底絕望了。
她一個内宅婦人,沒有丈夫陪同,怎麽可能獨自回安陽?
那跟被休棄又有何異?
她不敢再作聲,隻能縮在角落裏,默默垂淚,承受着這無盡的恐懼。
二老太爺這次是鐵了心要孤注一擲。
他将二房能搜刮到的所有值錢東西,包括二老太太剩下的一些體己首飾,甚至院子裏一些能搬動的、不太起眼的擺設,都想辦法偷偷弄出府去,換成了幾百兩銀子。
然後,他開始用這些銀子,去暗中收買、誘惑洛府裏那些他認爲可能對長房不滿、或者貪圖小利的下人,尤其是負責夜間巡邏和靠近庫房的仆役。
他自以爲做得隐秘,卻不知他的一舉一動,早已在沈兮夢的監控之下。
沈兮夢冷眼看着二叔父如同跳梁小醜般上蹿下跳,暗中串聯,她并未立刻阻止,隻是将那些被收買或動搖的下人名單一一記下,并暗中調整了庫房真正的守衛力量。
她在等,等二房自己将把柄送到她手上。
這一夜,月黑風高,寒風凜冽。
二老太爺自覺準備妥當,換上一身黑衣,用黑布蒙了面,帶着四個被他用重金收買的、原以爲熟悉庫房守衛漏洞的護衛,悄悄潛到了洛府庫房的重地。
就在他們拿出工具,準備強行撬開庫房大門時,周圍忽然火把大亮!
數十名手持棍棒、眼神銳利的護衛從四面八方湧出,将他們團團圍住。
沈兮夢披着一件厚厚的鬥篷,在紫玉和洛川的護衛下,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五個蒙面人。
“哪裏來的毛賊,膽子不小,竟敢夜闖洛府庫房!” 沈兮夢的聲音在寒夜裏清晰無比,帶着高位者的威嚴。
二老太爺心裏一慌,想要開口表明身份,或許還能憑借長輩的身份糊弄過去。
然而,沈兮夢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隻見她玉手輕輕一揮,聲音斬釘截鐵:“給我打!往死裏打!敢動洛府庫房,就要有被打死的覺悟!”
命令一下,那些如狼似虎的護衛立刻沖了上去,棍棒如同雨點般落下,專門朝着手腳、胸腹等要害招呼。
二老太爺養尊處優慣了,哪裏是這些訓練有素的護衛的對手?
他起初還想掙紮叫罵,但很快就隻剩下凄厲的慘叫和求饒。
“啊——我的腿!”
“别打了!我是……啊!”
“肋骨……斷了!”
棍棒擊打在肉體上的悶響,骨頭斷裂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夜裏令人毛骨悚然。
不過片刻功夫,二老太爺就被打得奄奄一息,鼻梁塌陷,鮮血糊了滿臉,大小腿和胳膊都以詭異的角度彎曲着,軟軟地癱倒在地,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兮夢這才示意護衛停手。
她緩緩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如同爛泥般的黑衣人,對洛川使了個眼色。
洛川上前,一把扯下了那人臉上的黑布。
火光照耀下,露出了二老太爺洛松那張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臉。
沈兮夢适時地倒吸一口冷氣,用手帕掩住口,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二……二叔?怎麽會是您?!”
她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痛心疾首地責問道:“二叔!您這是做什麽呀?!您可是洛家的長輩,怎麽能做出這等蒙面夜盜自家庫房的事情?這……這要是傳揚出去,您還如何在朝爲官?您的臉面還要不要了?惜嫔娘娘在宮裏,又該如何自處?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們洛家?!”
二老太爺此刻渾身劇痛,意識模糊,聽到沈兮夢這番“義正辭嚴”的質問,氣得渾身發抖,掙紮着想開口罵這個狠毒的侄媳婦,剛一張嘴,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裏面赫然混着半顆被打落的牙齒,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隻有嗬嗬的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