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氏反應過來,立刻道:“失憶了?那……那趕緊讓祁大夫過來看看啊!祁大夫醫術高明,說不定能有辦法!”
沈兮夢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帶着一絲無奈,“皇上已經知道了此事,下令讓太醫院的院判和禦醫正親自爲九曦診治。我們此刻若再私下請大夫,恐有不妥。還是等宮裏的禦醫看過……看看情況再說吧。”
洛奕陽在一旁沉默片刻,問道:“那九曦現在人在何處?”
沈兮夢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聲音裏帶着難以言喻的失落和痛楚:“他……他現在住在前院的客房,說是……需要靜養,誰也不見。”
洛氏聞言,更是心疼女兒,追問道:“那個北狄的三公主呢?”
“皇上讓她住驿館,她不同意,”沈兮夢語氣平淡,卻透着一絲冷意,“堅持要住在府裏,如今就在流芳苑。”
聽風苑内一時寂靜,衆人都感受到了這局面有多棘手。
一個失憶的丈夫,一個咄咄逼人的異國公主,還有虎視眈眈的朝堂輿論。
沈兮夢不想讓家人太過擔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安撫道:“母親,外祖母,大舅舅,你們都不用太過憂心。府裏還有元春大哥在,我們會想辦法處理好這件事情的。”
她必須堅強,不能讓親人看出她内心的支離破碎。
洛氏和才老太太看着她強顔歡笑的樣子,心中酸楚,連連歎氣,卻也明白,此事既然已經驚動了皇上,就不再是她們這些内宅婦人能夠插手幹預的了,隻能千叮萬囑讓沈兮夢照顧好自己。
沈兮夢将母親和外祖母送上馬車,看着馬車遠去,才轉身将大舅舅洛奕陽送到了洛元春的書房。
她自己則一個人,默默地回到了空曠冷清的聽風苑。
院子裏,年幼的明遠正鬧着要去後花園玩。
沈兮夢看着兒子天真無邪的小臉,帶着丫鬟婆子,抱着明遠去了後花園。
冬日的花園雖有幾分蕭瑟,但松柏依舊蒼翠,假山亭台也别有一番景緻。
明遠在鋪着鵝卵石的小路上蹒跚學步,咿咿呀呀,暫時驅散了沈兮夢心頭的陰霾。
然而,這片刻的甯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隻見小徑的另一頭,北狄三公主阿史那雲正帶着她的侍女款款走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南月風格的錦裙,卻依舊蒙着面紗,見到沈兮夢,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随即臉上堆起親熱的笑容,遠遠便招呼道:“沈妹妹,真是巧啊,你也來逛園子?”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被奶娘抱在懷裏的明遠身上,笑着走上前,故作好奇地問道:“喲,這是誰家的小孩兒?長得可真俊俏可愛。”
她頓了頓,仿佛才想起什麽似的,用一種天真又帶着刺的語氣說道:“我聽說沈妹妹和九曦才大婚半年吧?這個孩子……看着也該有一歲多了,應該不是你們的孩子吧?”
這話語裏的暗示如同細針,紮得沈兮夢心頭一痛。
她立刻示意奶娘将明顯有些怕生的明遠趕緊抱走,然後臉上重新挂上疏離而客套的笑容,對着三公主道:“勞公主挂心。這洛府的花園景緻尚可,公主初來乍到,可以慢慢欣賞。翡翠,”她轉頭吩咐身邊的丫鬟,“去讓廚房準備幾樣咱們京城的特色點心和小吃,送到流芳苑去,讓公主也嘗嘗鮮。”
她這是在明确地告訴對方,我才是這洛府的女主人,招待你是我的分内之事,也是一種主權宣告。
三公主阿史那雲豈會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看中的,從來不是這區區洛府主母的位置。
“這洛府修建得确實精巧,”她環視四周,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不過,比起我們在北狄的三公主府,還是小了些。我在自己的府裏,特意爲九曦單獨建了一個跑馬場,寬敞得很。閑暇無事時,我和九曦經常一起策馬奔馳,那感覺,才叫一個自在暢快!”
她刻意描繪着與洛九曦在北狄的“美好”生活,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沈兮夢的心上淩遲。
沈兮夢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洛九曦與另一個女子在草原上并肩馳騁、笑語嫣然的畫面,那情景與她這數月來的擔驚受怕、獨守空閨形成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心口一陣劇烈的抽痛,伴随着強烈的惡心感猛地從胃裏翻湧上來,她一時控制不住,忙捂住嘴,側過身幹嘔了一下。
三公主阿史那雲見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她盯着沈兮夢,語帶譏諷地冷笑道:“沈妹妹這是什麽意思?莫非是覺得我說的話……讓你感到惡心了?”
三公主阿史那雲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不着痕迹地從沈兮夢依舊纖細、但或許因冬日衣着厚重而略顯柔和的腰肢線條上掃過。
她心中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一股混合着嫉妒和狠厲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臉上卻綻開一個更“親切”的笑容,聲音帶着故作關懷的甜膩:“沈妹妹,我瞧着你這兩日氣色似乎不大好,而且……”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沈兮夢腰間流轉,“這腰身,瞧着似乎也比常人豐腴了些許?要不這樣,我身邊有個貼身婢女,自幼習武,身手很是不錯,尤其擅長一套柔韌腰身的拳法。若是妹妹不嫌棄,我讓她教教你?既能強身健體,又能讓身段更加窈窕,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話聽着是關心,實則暗指沈兮夢身材走樣,更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施舍意味。
沈兮夢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隻用帕子輕輕擦了擦唇角,仿佛拂去不存在的灰塵,語氣疏離而堅定:“多謝公主殿下好意。我們南月地大物博,能人異士輩出,精通武藝、善于調理身子的能人數不勝數,實在不敢勞動公主身邊的人大駕。”
她微微颔首,做出欲離開的姿态,“府中還有些庶務需要處理,我就不多陪了,公主請自便。”
她再次強調了自己作爲女主人的身份和掌控力,委婉卻明确地拒絕了對方越界的“好意”。
然而,阿史那雲顯然并不打算就此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