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放心,” 那名精明的婢女低聲回禀,“奴婢已經用重金買通了三個在前後院行走、或是能接觸到消息的下人,明天應該就能有初步的消息傳回來。”
阿史那雲踱步到窗邊,看着外面沉沉的、仿佛蘊藏着無盡陰謀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笃定而冰冷的笑:“不管她想做什麽,都是白費勁。”
她回想起兄長交給她那樣東西時鄭重的神情,以及叮囑她務必讓洛九曦定期服用的囑咐,心底那份因爲洛九曦短暫清醒和沈兮夢懷孕而産生的不安,又被強行壓下。
隻要那樣東西還在起作用,洛九曦就永遠别想真正想起過去!
但沈兮夢的難纏和洛府的戒備,讓她意識到不能隻将目光局限于内宅争鬥。
她眼中精光一閃,轉身再次吩咐,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更深遠的圖謀:“你們聽着,我們不光要注意洛府内的事情,更要讓我們安插在府外的人動起來!去查,仔細地查!南月國這幾個皇子,現在都是什麽情況?誰最得皇帝寵愛?誰的母族後台最穩?誰在朝中勢力最強,手腕最硬?誰又看似最有才能,卻缺乏根基?還有,誰最不得勢,後台最弱,最容易……被我們利用或者拉攏?所有這些,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要将這南月京城的水徹底攪渾,尋找可能的盟友或者突破口,絕不能将所有的賭注都壓在洛九曦一人身上,更不能被沈兮夢困在這洛府内宅方寸之地。
“是,公主!奴婢明白!” 兩名心腹婢女凜然應聲,感受到了公主話語中那份更大的野心。
這一夜,流芳苑燈火未熄,暗流之下,更深的漩渦正在形成。
與此同時,聽風苑内,沈兮夢同樣難以安眠。
她靠在軟枕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半塊冰冷的碎玉,仿佛那是她與過去那個洛九曦唯一的連接。
紫玉端來安神湯,看着她蒼白的臉色,心疼地輕聲勸道:“夫人,您多少歇息一會兒吧,明日還要勞神呢。”
沈兮夢接過湯碗,卻沒有喝,隻是望着跳動的燭火出神,白日裏祁大夫那句充滿疑慮的話在她耳邊回響:“紫玉,你說……祁大夫說的‘外邪侵入心脈’,會是什麽?難道失憶……不僅僅是摔傷那麽簡單嗎?”
紫玉搖搖頭,面露憂色:“奴婢不懂這些高深的醫術。但祁大夫醫術高明,經驗豐富,他既然特意提出疑慮,想必不是空穴來風。定然是診出了什麽不尋常的迹象。”
“北狄……” 沈兮夢喃喃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他們到底對九曦做了什麽?”
一個人失憶,或許還可以用頭部重傷來解釋,但若真是用了什麽陰損的藥物或者手段……那其心可誅!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女人争奪一個男人那麽簡單,這是涉及邦交、甚至可能危及洛九曦性命根本的惡毒陰謀!
想到這裏,她再也坐不住了。
“讓洛川進來。”沈兮夢忽然坐直身體,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片刻後,洛川悄無聲息地進來,如同暗夜中的影子。
“洛川,你立刻去辦兩件事。”沈兮夢神色凝重,語速加快,“第一,加派人手,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嚴密監視流芳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那兩名北狄婢女還有她的那四個近身護衛,她們與外界的任何接觸,哪怕隻是一個眼神,我都要知道!第二,告訴洛三,動用我們在北狄的暗線,不惜一切代價,查清北狄王室,尤其是這位三公主阿史那雲身邊,是否豢養着什麽精通醫藥、或者擅長使用迷魂、蠱惑之類陰私手段的人!重點是查她随行的醫官和親信!”
她必須雙管齊下,既要借助祁大夫明日之手續查洛九曦身體的真相,也要從源頭弄清楚北狄到底使用了何種伎倆,才能對症下藥。
“是,夫人!屬下明白,即刻去辦!”洛川感受到事情的緊迫性,領命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安排完這些,沈兮夢才覺得稍稍安心了些,那根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
她強迫自己喝下那碗已經微涼的安神湯,然後躺了下來。
手掌輕輕覆在依舊平坦的小腹上,感受着那裏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悸動,一股混合着柔情與堅毅的力量緩緩升起。
她在心中默念:“孩子,别怕,娘親一定會保護好你,也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你父親清醒過來,平安歸來。”
前院客房裏,燭火通明。
紫岩和碧玉不敢有絲毫懈怠,嚴格按照吩咐,輪流守在榻邊,密切關注着洛九曦的情況。
他依舊沉睡着,呼吸相較于昨日平穩了許多,隻是眉心偶爾會無意識地緊緊蹙起,仿佛在夢魇深處經曆着不爲人知的掙紮與撕扯。
而洛元春的書房也同樣亮着燈。
他面前攤着一張北狄的粗略地圖,手指在代表黑風峽和王庭的位置之間緩緩移動,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他在複盤弟弟失蹤前後的所有細節,試圖找出北狄此次行動背後真正的邏輯鏈條。
僅僅爲了用一個失憶的将領來和親,換取三十年的和平?
這代價和收益,似乎并不對等。
北狄大可汗不是蠢人,這背後,是否還隐藏着更深層、更可怕的目的?
整個洛府,就在這樣一種表面寂靜、内裏卻如同拉滿的弓弦般緊繃的氣氛中,度過了漫長而煎熬的一夜。
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晨曦尚未完全驅散黑暗之時,祁大夫背着沉重的藥箱,準時出現在了洛府那扇隐秘的後門。
洛川早已在此等候多時,兩人對視一眼,沒有任何言語,洛川便無聲地将他引往前院。
幾乎在同一時刻,流芳苑内,一名穿着粗使婆子衣服、看似在埋頭灑掃的身影,也借着黎明前最後的昏暗,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更靠近前院區域的角落,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警惕而貪婪地掃視着四周,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