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元春相較于沈兮夢,更爲沉穩老練。
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夢兒,不可沖動。房間内埋伏,人數不能多,否則易被察覺。阿蘭既然是背負母蠱之人,恐怕也不是輕易就能被制服,萬一她身上另有古怪,或者暗中有人接應,我們未必能一擊必中,反而可能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傷害九曦。”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腦中飛速計算着各種可能性。
“此事,必須周密安排,既要确保能驗證母蠱,又要保證九曦的絕對安全,還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給阿史那雲。我們……得好好想想。”
接下來的時間,洛元春與沈兮夢,連同祁大夫、洛川等少數幾個絕對核心的心腹,進行了反複的推演和籌劃,最終敲定了一個詳盡的計劃。
當天傍晚,洛元春親自去了前院洛九曦的房間。
他沒有多說細節,隻是用沉穩的目光看着弟弟,語氣平和的說道:“九曦,明天晚上,大哥會讓洛三帶兩個人提前藏在你房間裏。你隻管如常休息,當作不知道,配合一下就好。”
盡管記憶全失,但洛九曦對洛元春和自幼一起長大的洛三,仍保留着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看着大哥眼中那份凝重與關切,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第二天夜裏,月黑風高。
洛三神不知鬼不覺地将兩名精心挑選、最擅長潛伏與擒拿的好手,悄然送入了洛九曦房間内早已準備好的隐蔽之處。
冬月十四白天,洛三再次陪同祁大夫進入了洛九曦的房間,停留了約一刻鍾。
随後,洛三陪着一位與祁大夫穿着同樣衣衫、身形也頗爲相似、戴着兜帽的男人走了出來,刻意在院門口與守衛的阿蘭打了個照面,然後匆匆離去。
這一舉動,是爲了制造祁大夫已經來過并離開的假象,降低阿蘭的警惕。
而真正的祁大夫,其實早已留在了房内,以便在必要時,近距離觀察蠱毒反應,确保洛九曦安全。
冬月十五,一整天,前院都異常安靜,除了必要的送飯仆役,再無人進出洛九曦的房間,仿佛暴風雨前的甯靜。
夜幕,終于降臨。
一輪皎潔卻帶着幾分清冷的圓月,緩緩爬上中天,将銀輝灑向寂靜的洛府。
子時剛過,萬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輕輕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地,潛入了洛九曦的房間。
正是那個身負母蠱的婢女,阿蘭!
她進入房間後,先是警惕地側耳傾聽片刻,确認床榻上傳來洛九曦平穩的呼吸聲,周圍并無異樣。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不大的玉碗和一把小巧的銀刀。
月光透過窗棂,映照出她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臉龐。
她毫不猶豫地用銀刀在自己左手腕上劃了一道口子,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滴入玉碗之中。待接了約莫小半碗鮮血,她熟練地撒上一些止血藥粉,用布條迅速包紮好傷口。
然後,她端起那碗溫熱、帶着詭異氣息的鮮血,一步步走向床榻上昏睡的洛九曦。
就在她俯下身,一手試圖撬開洛九曦的嘴唇,另一隻手即将把血碗湊上去的千鈞一發之際——“動手!”
黑暗中,一聲低沉的冷喝驟然響起!
潛伏在陰影中的兩名高手早已蓄勢待發,如同離弦之箭!
其中一人出手如電,五指成爪,精準無比地扣向阿蘭端着血碗的手腕,力道剛猛,意圖一舉奪下那關系着洛九曦性命的邪物!
另一人則身形如鬼魅,直撲阿蘭下盤和後背要穴,封死她所有退路,務求一擊制敵!
與此同時,原本躺在床榻上“昏睡”的洛九曦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哪裏還有半分迷茫與虛弱,隻剩下銳利如鷹隼的警惕和一股被愚弄的怒火。
他雖記憶未複,但戰鬥的本能早已融入骨血,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蓄勢待發!
阿蘭臉色瞬間煞白,她萬萬沒想到房中竟早有埋伏!
但她能被選爲母蠱的載體,心性之狠辣決絕遠超常人。
眼見血碗即将被奪,她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竟不閃不避持碗的手腕,反而手腕猛地一抖,試圖将那小半碗溫熱的、蘊含母蠱氣息的鮮血直接潑向近在咫尺的洛九曦!
她深知,隻要這血能沾到洛九曦,哪怕隻是一點,也能暫時激發子蠱,制造混亂,爲她争取一線生機!
“休想!”
可擒拿她手腕的洛三似乎早已預料到她的垂死掙紮,扣住她手腕的五指如同鐵鉗般驟然發力,同時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地向上一切!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阿蘭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折斷!
劇痛讓她悶哼一聲,血碗脫手向下墜落。
另一名負責封鎖退路的高手早已計算好角度,腳尖輕巧地一挑,下墜的血碗便被穩穩接住,竟未灑落一滴!
同時,他并指如風,連續點向阿蘭肩井、環跳等數處大穴。
阿蘭身體一僵,渾身力氣如同被瞬間抽空,軟軟地向後倒去,被那名高手牢牢制住,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她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死死地盯着被護衛護在身後的洛九曦。
整個搏鬥過程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兔起鹘落,幹淨利落!
“九曦,沒事吧?”洛元春帶着人快步走入,确認弟弟無恙後,目光冰冷地掃向被制住的阿蘭。
“大哥,我無事。”洛九曦搖了搖頭,雖然記憶未複,但方才那驚險一幕和那碗鮮血帶來的詭異悸動,讓他深知此女關系重大。
“祁先生!”洛元春沉聲喚道。
祁大夫立刻上前,先是爲洛九曦快速診脈,确認他并未因方才的變故和近距離接觸母蠱之血而出現異常,這才松了口氣。
随後,他走到阿蘭面前,取出那個熟悉的小瓷瓶,從中倒出些許藥粉,捏開阿蘭的下颌,強行喂了下去。
不過數息,阿蘭眼中的怨毒和不甘便被迷茫取代,随即頭一歪,徹底陷入了昏迷。
“将她放平。”祁大夫吩咐道。
護衛依言将昏迷的阿蘭平放在地上。
祁大夫取出數根長短不一的銀針,神色凝重地刺入阿蘭頭頸及心脈附近的幾處大穴,同時以特殊手法按壓其腕脈,仔細感知。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臉上露出了然與凝重交織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