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已确認,母蠱确實潛藏在此女心脈深處!” 他指向阿蘭的心口位置,“此蠱與她氣血相連,已成共生之勢。”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着深深的無奈:“正因如此,想要一次性将子母二蠱同時引出并滅殺,難如登天!子蠱在九爺體内盤踞已久,與心脈糾纏極深,而母蠱在此女體内亦是根深蒂固。若強行施爲,無論是先取子蠱還是先毀母蠱,都可能引發另一方的劇烈反噬,輕則重傷,重則……頃刻斃命!尤其是九爺,子蠱一旦失控反噬,心脈立斷!”
這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找到了母蠱載體,卻仿佛握住了一個燙手山芋,無法輕易解決。
祁大夫看着衆人的臉色,又語出驚人的接着說道:“如果這次喂養成功,那子蠱的宿主就會完全被母蠱宿主所控制,對母蠱宿主的話言聽計從……”
洛元春和洛九曦等人臉色俱變。
洛九曦雖然失去了大部分記憶,但理智和判斷力仍在。
他看向祁大夫,又看向洛元春,沉聲問道:“既然如此,硬取不可行。祁先生,是否有其他方法,能暫時維持現狀,并尋機徐徐圖之?”
祁大夫沉吟道:“爲今之計,唯有‘瞞天過海,徐徐圖之’。既然我們已掌控母蠱載體,便可設法切斷或幹擾每月一次的喂血儀式,慢慢削弱子母蠱之間的聯系和對九爺的控制。同時,老朽需加緊研究,尋找能安全分離蠱蟲之法。但這需要時間,且在此期間,絕不能打草驚蛇,讓那三公主察覺阿蘭已暴露。”
洛元春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鍵:“祁先生的意思是,要讓阿蘭‘正常’地回到原位,并且讓她自己,以及她背後的三公主,都認爲今夜之事未曾發生?”
“正是!”祁大夫點頭,“老朽可以用金針配合藥物,暫時封存她今晚被抓以及被查驗的這段記憶。她會記得自己潛入房間,但之後的記憶将是模糊甚至空白的。如此一來,她便會繼續聽從三公主的命令,而我們則可在暗中觀察、布局。”
這是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
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能争取時間、并保住洛九曦性命的選擇。
洛九曦權衡利弊,他看向洛元春沉穩堅毅的目光,心中做出了決定。
他點了點頭,眼神恢複了之前的幾分“空洞”,對祁大夫道:“就按先生說的辦。我會……繼續‘什麽都不記得’。”
他決定配合演戲,将自己重新置于迷霧之中,以迷惑對手,換取解毒的時間和機會。
祁大夫不再猶豫,立刻施爲。
他用金針小心翼翼地刺激阿蘭腦部的特定穴位,同時輔以熏香和藥物,耗費了大半個時辰,才終于完成。
阿蘭呼吸平穩,仿佛隻是熟睡,但關于被擒、被驗蠱的關鍵記憶,已被巧妙地幹擾和覆蓋。
“可以了。”祁大夫疲憊地擦了擦汗,“将她送回原處吧,她會自行醒來。”
洛三立刻指揮手下,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将昏迷的阿蘭送回她的房間。
房間内再次恢複了甯靜,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但每個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場更加微妙、更加危險的暗戰開始了。
冬月十六,清晨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流芳苑内,阿史那雲剛用過早膳,第一件事便是招來心腹阿依,低聲吩咐:“去,悄悄問問阿蘭,昨夜……事情辦得可還順利?”
她需要确認子蠱是否已經得到滋養,洛九曦的控制是否穩固。
阿依領命轉身出去。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随着護衛的呵斥與阻攔聲。
“讓開!洛大爺有要事需當面詢問三公主!”
話音剛落,洛元春便帶着一臉寒霜的洛川以及數名精銳護衛,徑直闖了進來。
更令人心驚的是,洛川等人手中還捆綁、推搡着兩名身材魁梧、穿着北狄服飾的漢子——正是阿史那雲安排在暗處,負責接應和保護阿蘭的北狄護衛!
“噗通”兩聲,兩名北狄護衛被洛川毫不客氣地按着跪倒在庭院中間,他們身上還帶着夜行衣的露水痕迹,臉上有掙紮留下的淤青,眼神憤懑卻不發一言。
阿史那雲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阿依尚未回來,這兩名暗衛卻被洛元春以如此強勢的姿态綁來……前院昨夜定然出了變故!
阿蘭呢?她成功了嗎?還是……
她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放下茶盞,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跪着的兩人,最終落在面沉如水的洛元春身上,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和質問:“元春大哥,這一大早的,帶着我的人闖進我的院子,這是什麽意思?莫非洛府便是如此待客的?”
洛元春負手而立,語氣比這清晨的空氣還要冷上幾分:“我倒想先問問公主,你們北狄這是什麽意思?!這兩人,”他指向地上跪着的護衛,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凜然的怒氣,“昨夜攜帶兵刃,鬼鬼祟祟潛入九曦所居的前院,意圖不軌!若非昨夜恰逢洛川帶人巡邏,警覺性高,及時發現并将他們拿下,恐怕此刻九曦已遭了他們的毒手!公主殿下,這就是你們北狄表達‘和平誠意’的方式嗎?”
這一頂“暗殺”的大帽子扣下來,不可謂不重!直接将事情的性質拔高到了破壞邦交、意圖挑起戰端的高度!
阿史那雲心中劇震,面上卻強自鎮定。
她看着地上兩名心腹,瞬間明白了他們的處境,他們定是爲了掩護或接應阿蘭,在院外活動時被洛府的人發現了行蹤。
現在阿蘭情況不明,這兩人是絕不能被坐實“刺殺”罪名的!
她心思電轉,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惱怒,目光銳利地瞪向那兩名護衛,厲聲斥責道:“混賬東西!本公主與你們說過多少次了?!這裏是南月國都,是洛府!不是我們北狄!用不着你們越俎代庖去四處巡邏!你們的職責是守護好本公主居住的流芳苑,确保我的安全即可!驸馬那邊自有洛府的護衛精心照料,何須你們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