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史那雲終于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她最恨的,就是沈兮夢這種看似柔弱,實則寸土不讓的姿态,更恨她手中牢牢握着的“正妻”名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紫玉清脆的聲音:“夫人,小少爺已經安頓好了。”
沈兮夢微微颔首,不再看阿史那雲,轉身走向洛九曦,聲音溫柔下來:“九曦,累了麽?要不要喝點水?”
她拿起旁邊溫着的茶水,試了試溫度,細心地将杯盞遞到洛九曦唇邊。
洛九曦目光微動,雖然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拒絕,就着她的手,淺淺啜了一口。
這一幕自然而然的親近,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阿史那雲臉上。
她所有的精心打扮,所有的言語機鋒,在沈兮夢與洛九曦之間那種即便在他神志不清時依然存在的、難以插足的默契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徒勞。
阿史那雲胸脯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
“既然沈妹妹照顧得如此周到,那我便不多打擾了。”阿史那雲冷冷丢下一句,維持着最後的驕傲,轉身離去。
華麗的北狄裙裾在門檻處劃過一道決絕的弧度,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氣。
走出房門,離開前院的視線範圍,阿史那雲臉上的冰冷瞬間化爲猙獰。
沈兮夢!洛元春!
他們聯合起來給她添堵,讓她寸步難行,這口惡氣她如何能咽下!
她絕不會就此罷休!
怒火在她胸中翻騰,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目光陰沉地在院子裏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榮禧堂的方向。
他們不是都不想她去見洛老太太嗎?
不是處處防着她嗎?
那她今天偏要去見!
不僅要見,還要鬧出動靜,倒要看看他們能把自己怎麽樣!
她身爲洛九曦失憶在外“明媒正娶”的妻子,回來至今,于情于理都該拜見府中的長輩老太太。
這是禮節,是孝順,任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想到這裏,阿史那雲重整神色,帶着阿依和幾名北狄護衛,徑直朝着榮禧堂而去。
她刻意放慢了步伐,姿态擺得十足。
然而,到了榮禧堂院門口,她卻再次被攔了下來。
這次擋在她面前的,是沈兮夢的奶娘,劉嬷嬷。
“三公主請留步,”劉嬷嬷身子微微前傾,行了個禮,語氣不卑不亢,“老太太近日身子不适,剛剛服了藥歇下,實在不便見客。還請三公主改日再來。”
阿史那雲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燒得更旺。
又是阻攔!
連一個下人奴才都敢給她臉色看!
她俏臉一沉,怒極反笑:“不便見客?本公主是‘客’嗎?我是你們九爺洛九曦的妻子!滾開!”
劉嬷嬷卻寸步不讓,隻是重複道:“公主恕罪,老太太确實歇下了。”
“好!好一個忠心的奴才!”阿史那雲眼神一厲,喝道,“阿依!給我把這個不懂尊卑、以下犯上的老貨拿下!”
阿依應聲上前,帶着兩名健壯的北狄侍女就去抓劉嬷嬷。
劉嬷嬷到底是下人,不敢真的對北狄公主動粗,隻能一邊掙紮,一邊急急地對着旁邊一個機靈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
那小丫頭會意,扭頭就朝着聽風苑的方向跑去。
阿史那雲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笑,卻并未阻攔。
她此行的目的,見不見得到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太倒是次要的,能借此機會大鬧一場,給沈兮夢和洛元春添堵,才是她真正的意圖!
她正愁沒借口發作呢!
“看來沈妹妹治家不嚴,縱得手下奴才連主子都敢沖撞了!今日,本公主就替她好好管教管教!”阿史那雲聲音揚高,确保周圍探頭探腦的下人都能聽見,“把這個老刁奴給我按在凳子上,打!我倒要看看,是誰給她的膽子,敢攔本公主的路!”
手下婆子得令,兇神惡煞地将劉嬷嬷強行按在早已備好的長凳上。
一名粗使婆子掄起厚厚的木闆子,就朝着劉嬷嬷打了下去。
劉嬷嬷不由的悶哼一聲。
眼看着婆子第二闆子又要落下。
“住手!”
一聲清斥帶着急促的喘息傳來,正是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沈兮夢。
紫玉動作極快的一個箭步上前,猛地推開那拿着闆子的婆子,另一隻手已将挨了一闆子、痛得臉色發白的劉嬷嬷扶了起來。
阿史那雲冷眼看着沈兮夢,見她因疾走而臉頰泛紅,鬓角微濕,心中閃過一絲快意。
她雙手環胸,下巴微擡,語氣充滿了挑釁與責難:“沈妹妹來得正好!我倒要問問你,我既是洛九曦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是北狄來的公主,不管論哪個身份,來拜見洛家老太太,盡一盡孝心,應該都是人之常情吧?”
她伸手指着被紫玉攙扶着的劉嬷嬷,聲音愈發尖銳:“可我才到榮禧堂,這個老刁奴就敢攔在門口,連進去通傳一聲都不肯,就私自做主把我擋在門外!她是個什麽東西?誰給她的狗膽!”
她目光如刀,直射沈兮夢,話語裏的逼迫毫不掩飾:“沈妹妹,今天你必須給我個交代!若是你這當家主母管不了這不懂規矩的下人,鎮不住這後宅,就趕緊把位置給我讓出來!别在這裏丢盡了洛家的臉面!”
空氣仿佛凝固了。
榮禧堂外的空地上,一衆下人噤若寒蟬,看着兩位女主子劍拔弩張。
劉嬷嬷忍痛的低吟,阿史那雲咄咄逼人的質問,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兮夢身上,看她如何應對這來自北狄公主的正面發難。
沈兮夢見劉嬷嬷被打,氣的胸口微微起伏。
阿史那雲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先快速掃了一眼劉嬷嬷,見其雖臉色蒼白,但精神尚可,心下稍安,随即目光沉靜地迎上阿史那雲咄咄逼人的視線。
“三公主,”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首先,劉嬷嬷并非‘私自做主’。老太太靜養,不見外客,這是大爺親自定下的規矩,阖府上下皆知。劉嬷嬷按規矩辦事,何錯之有?”
她刻意加重了“外客”和“規矩”二字,與阿史那雲強調的“妻子”身份針鋒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