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後的僥幸心理被徹底擊碎,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徹底的慌亂。
完了……全完了……
阿史那雲眼見最後底牌已被掀開,銀瓶落入敵手,心神大亂之下,反而生出一種破罐破摔的強硬。
她将頭一揚,擺出一副受盡冤屈卻不願多費唇舌的姿态,冷冷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說罷,竟徑直走到旁邊一把椅子前坐下,挺直脊背,做出一副任人宰割卻絕不屈從的模樣,重複着最初的要求:“我要見皇上!”
她試圖用這種沉默的對抗和堅持面聖的姿态,來做最後的掙紮,賭南月朝廷的規矩和北狄的威懾力還能保護她。
“皇上?”洛元春嗤笑一聲,踱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诮與冰冷,“皇上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三公主,你就沒仔細想想,我們洛家今日敢如此行事,調動府兵圍了你的流芳苑,将你這位北狄公主擒拿在此——皇上他,知不知情?若沒有陛下的默許甚至授意,你以爲我們敢動你一根手指頭嗎?”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阿史那雲的心上!
她瞳孔驟縮,一直強撐的鎮定終于出現裂痕。
是了,洛家再勢大,也不可能私自對一國的公主動武……除非,這本身就是南月皇帝的意思!
那個看似昏聩的南月皇帝,竟然有如此膽量和氣魄?
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洛元春看着她驟變的臉色,知道擊中了要害,語氣更冷:“我們現在是跟你好言相勸,看在北狄王庭的面上,給你留條退路。若是你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就别怪我們翻臉無情,将你北狄的陰謀公之于衆,屆時,看我們的國民能不能讓你活着離開南月!”
阿史那雲被這連番重擊打得心神搖曳,但公主的驕傲和對失敗的恐懼讓她依舊嘴硬,她猛地擡起頭,眼中帶着一絲瘋狂的挑釁,尖聲道:“翻臉無情?你們還敢殺了我不成?!”
她的目光倏地射向跪在一旁、如同鹌鹑般瑟瑟發抖的阿蘭,眼中充滿了怨毒,若非這個賤人背叛,她何至于此!
可阿蘭隻是将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地裏,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洛九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他面色冷峻,眼神如同萬年寒冰,沒有一絲溫度。
他甚至沒有多看阿史那雲一眼,直接對着侍立一旁的紫岩吩咐道,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把藥給她灌下去!”
命令一下,紫岩立刻上前,她身手矯健,動作迅捷如電,不等阿史那雲反應,便已一把将她從椅子上拽起,反剪雙臂牢牢制住!
阿史那雲驚怒交加,奮力掙紮,可她養尊處優,哪裏是紫岩的對手?
“你們要幹什麽?!放肆!唔……”她剛想高聲叫罵,紫岩扣在她後頸的手指稍一用力,一股酸麻瞬間襲遍全身,讓她失了力氣,後續的喝罵全都堵在了喉嚨裏,隻能發出模糊的嗚咽。
旁邊的碧玉雖然吓得手微微發抖,但還是立刻捧着一碗早已準備好的、黑乎乎的湯藥,湊到了阿史那雲的嘴邊。
阿史那雲拼命扭動頭部,緊閉雙唇,眼中充滿了驚恐和抗拒。
紫岩眼神一厲,手上力道加重,迫使阿史那雲仰起頭,同時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
阿史那雲吃痛,嘴唇不由自主地張開了一條縫隙。
碧玉抓住這瞬間的機會,立刻将碗沿抵住她的嘴唇,毫不猶豫地将整碗藥汁咕咚咕咚地灌了進去!
濃稠苦澀的藥液強行湧入喉嚨,阿史那雲被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都湧了出來,部分藥汁順着嘴角溢出,染髒了她華貴的衣襟。
直到确認碗中藥汁已盡數灌下,紫岩才松開鉗制,後退一步,依舊警惕地盯着她。
阿史那雲一獲得自由,便猛地俯身幹嘔,試圖将喝下去的藥吐出來,卻無濟于事。
她擡起頭,臉上沾着藥汁和淚水,頭發散亂,狀若瘋癫,嘶聲喊道:“你們大膽!你們給我喝下去的是什麽?!”
洛九曦這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同宣判:“洛家祖傳秘制——斷腸散。”
他頓了頓,看着阿史那雲瞬間慘白的臉,繼續冷聲道:“每月初一,服下解藥,可保無恙。若逾期未服,則腸穿肚爛,劇痛三日而後斃命!從今往後,你的命,由我洛家掌控。”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阿史那雲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再是執棋的棋手,她成了别人砧闆上的魚肉,生死不由自己!
她癱軟在地,望着洛九曦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徹骨的恐懼和絕望。
阿史那雲明媚高傲的臉上,再無半分方才的高傲與強硬。
洛九曦那句“斷腸散”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纏繞在她的心頭,讓她渾身冰冷,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腸穿肚爛,劇痛三日而亡……這想象出的恐怖場景幾乎要摧毀她的神智。
她擡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怨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絕望,聲音嘶啞破碎:“你……你們怎麽敢……我是北狄公主……”
“北狄公主?”洛九曦俯視着她,眼神裏沒有半分憐憫,“當你對我下蠱,當你北狄鐵騎陳兵邊境,意圖亡我南月之時,就該想到會有今日!公主的身份,不是你肆無忌憚的護身符,而是将你北狄拖入萬劫不複的催命符!”
他的話字字誅心,将阿史那雲最後一點僥幸也徹底擊碎。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華美的衣裙沾染了塵土與藥漬,狼狽不堪,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洛元春不再看她,轉身對洛川下令:“将流芳苑所有北狄人等分開關押,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又看向被制住的阿蘭,眼神複雜了一瞬,“将她帶下去,單獨囚禁,祁大夫需要時,随時聽用。”
“是!”洛川領命,立刻指揮手下行動有序地将面如死灰的阿蘭和其他瑟瑟發抖的北狄侍女仆從押解下去。
院子裏很快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失魂落魄的阿史那雲,以及冷眼旁觀的洛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