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元春看着洛九曦,低聲道:“大哥,聖藥雖已到手,阿蘭也被控制,但你體内的子蠱……”
洛九曦無所謂的笑笑,“你弟弟我福大命大,大哥不要擔心。”
洛元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放心,祁大夫那邊我已加派人手護送,算算路程,他的師兄這一兩日必能抵京。有聖藥在手,我們至少能暫時遏制蠱毒,争取到足夠的時間。隻要祁大夫的師兄一到,定能找出解蠱之法!”
他目光轉向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般呆坐的阿史那雲,冷哼一聲:“至于她……中了斷腸散,每月需我洛家解藥續命,已不足爲慮。如今她是我們手中最重要的籌碼,北狄王庭若還想保住他們這位公主的性命,在和談桌上就得好好掂量掂量!”
兩日後,祁大夫的兩位師兄風塵仆仆地趕到了洛府。
這兩人一位姓墨,一位姓葛,皆是一身布衣,貌不驚人,但眼神銳利,氣質沉靜,一看便知是閱曆非凡之輩。
他們甚至來不及寒暄,便在祁大夫的引薦下,直接去爲洛九曦診脈,并仔細查驗了那“聖藥”以及被控制起來的阿蘭。
經過将近一個時辰的反複探讨和驗證,墨先生撫須沉吟道:“此蠱确實詭異,名爲‘牽機’,子母相連,母死子亡,反之亦然,尋常方法難以強行剝離。”
洛九曦心頭一緊。
旁邊的葛先生卻接口道:“不過,萬物相生相克。既然有催動蠱蟲的‘聖藥’,未必沒有徹底清除蠱蟲的‘克星’。此‘聖藥’成分霸道,旨在激發蠱蟲活性,使其躁動,從而控制宿主。我們或可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幾味藥性相沖的奇珍,配制出一種‘安魂湯’,并非殺死蠱蟲,而是将其徹底安撫、沉睡,最終使其在沉睡中自然消亡,化于血脈,雖過程需耗費些時日,但對宿主卻無太大損害。”
“此法可行!”祁大夫眼中放光,顯然與兩位師兄的想法不謀而合。
洛九曦與洛元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洛府表面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内裏卻緊鑼密鼓。
洛九曦開始按照三位大夫聯合開出的方子服用“安魂湯”,體内子蠱帶來的隐隐躁動果然日漸平息,雖然距離蠱毒徹底清除尚需時間,但他的精神氣色已肉眼可見地好轉,記憶也愈發清晰。
而被嚴密看管的阿史那雲,起初内心深處仍存着一絲僥幸。
什麽“洛家祖傳斷腸散”,她隻當是洛九曦兄弟爲了控制她而編造的恐吓之言。
北狄王室什麽奇毒詭藥沒見過?
她不信洛家能有什麽真正無解的秘藥。
然而,當月朔之日來臨,子時剛到,一股毫無預兆的、如同有刀子在腹腔内瘋狂攪動般的劇痛猛地襲來時,阿史那雲所有的懷疑和僥幸都被徹底粉碎了!
那疼痛來得極其猛烈且刁鑽,讓她瞬間蜷縮在地,冷汗如瀑,臉色慘白如紙,連呻吟都變得斷斷續續。
雖然沒有洛九曦描述的“腸穿肚爛”那般誇張,但這實實在在、足以讓人失去尊嚴和思考能力的劇痛,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性命被他人捏在手中的恐怖。
當洛九曦“适時”地派人送來“解藥”,服下後疼痛果然迅速緩解時,阿史那雲心理的防線,伴随着身體的虛脫,徹底崩塌了。
在随後的幾天裏,她變得異常沉默和“順從”,不再叫嚷,不再試圖反抗,送來的飯食也會機械地吃下。
但那雙曾經明媚驕傲的眼眸,卻時常空洞地望着某一處,深處偶爾會閃過如同被困母狼般的怨毒與強烈的不甘。
她阿史那雲,北狄最耀眼的明珠,竟落得如此境地!
沉默了兩天後,一種新的、更激烈的情緒在她心中滋生——與其每月承受這等屈辱和生死威脅,不如拼死一搏!
她開始再次鬧将起來,這一次,不再是高傲的斥責,而是歇斯底裏的哭喊,堅決要求面見皇上。
她甚至不惜用頭去撞堅硬的牆壁,以死相逼,弄得看守她的護衛狼狽不堪,生怕她真出了意外。
洛元春兄弟此番拿下阿史那雲,确實是得到了皇帝的默許甚至密令。
但皇帝也明确交代過,在拿到确鑿的、能公之于衆、讓北狄無可辯駁的通敵證據之前,不得真的傷及阿史那雲的性命,以免給北狄留下口實,讓和談徹底破裂,甚至直接引發戰端。
洛九曦無奈,隻得讓人強行給阿史那雲灌下安神湯,讓她暫時昏睡。
可藥效一過,她便又故态複萌,甚至變本加厲。
洛元春眼見無法控制局面,隻得再次以密奏形式,将情況緊急禀報皇帝。
翌日,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悄然駛入洛府側門。
南月皇帝,微服親臨!
當皇帝在内侍的簇擁下,走進關押阿史那雲的、經過布置已不見淩亂的房間時,原本還在哭鬧的阿史那雲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歇斯底裏,反而異常冷靜。
她用手理了理因掙紮而散落在臉頰旁的亂發,将它們仔細地捋到耳後,盡管衣衫不算齊整,卻努力維持着一種殘存的公主儀态。
她甚至沒有對南月皇帝行跪拜之禮,隻是挺直脊背站在那裏,目光直視着這位南月的最高統治者。
“聖上,”她省略了所有敬語,“我是北狄的三公主,是北狄王阿史那頓的嫡親妹妹。”她開門見山,亮明自己最顯赫的身份,“隻因我對洛九曦情根深種,難以自拔,才不惜在我皇兄面前苦苦哀求,促成了此次北狄與南月的和談。我懷着兩國交好的誠意而來,可誰曾想……”
她話鋒一轉,語氣充滿了被欺騙的悲憤與委屈,指向洛九曦:“可誰曾想,洛九曦卻把我給騙了!他利用我的感情,如今我……我已然有了他的骨肉!”
她下意識地用手輕撫了一下小腹,這個動作做得極其自然,仿佛真有其事。
“可他呢?他不要我也就罷了,竟然還污蔑我,說我給他下了什麽蠱毒?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我們北狄國民風雖彪悍,但行事向來光明磊落!這等陰私詭谲的罪名,我們北狄萬萬不能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