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雲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着皇帝的反應,見皇帝面無表情,隻是靜靜聽着,她心中稍定,繼續施加壓力,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威脅:“昨日,我皇兄派來問候的信使未能見到我,想必已經啓程返回北狄,将此事禀明我皇兄。我想,用不了多久,我皇兄就會親自派人,甚至親自率人來南月接我回國……屆時,若見我被如此對待,恐怕皇兄震怒之下,難免會引發兩國兵戈。”
她微微昂起頭,提出了自己的條件:“還請聖上能三思而行,以兩國邦交爲重。最好現在就将我釋放,還我自由。我阿史那雲也可以對天發誓,必定盡力勸阻皇兄,絕不會讓他對南月出兵。但是——”她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刀般射向一旁的洛九曦,“洛九曦,我必須帶走!他竟敢逼我服用毒藥,此等大逆不道、欺辱北狄公主之行徑,必須嚴懲!我要帶他回北狄,由我皇兄親自發落!”
她這一番話,半真半假,軟硬兼施,既抛出了“懷孕”這個難以立刻證僞的殺手锏,又用北狄大軍壓境作爲威脅,試圖将水攪渾,将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欺騙、被欺淩的受害者,将洛九曦和南月置于不仁不義之地。
房間裏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皇帝沉默地聽她說完,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無波。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阿史那雲的心上。
“三公主,”他并未稱呼她爲“愛卿”或其他敬稱,語氣疏離而冰冷,“你腳底下站的地方,是我南月的國土,而非你們北狄的王庭。”
一句話,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打破了阿史那雲試圖營造的所有氣勢!
這是在明确地告訴她,在這裏,南月的律法、南月的皇權,才是至高無上的!
她的公主身份,她的威脅,在這片土地上,都要遵循南月的規矩!
阿史那雲的臉色,在這一刻,終于徹底變了。
皇帝那句“腳下是南月國土”的話,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勒緊了阿史那雲的咽喉,讓她所有精心編織的謊言與僞裝都顯得可笑而無力。
房間内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阿史那雲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那雙曾流轉着妩媚與傲氣的眼眸,此刻隻剩下被看穿一切的驚惶和一絲垂死的掙紮。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或許是想繼續強調那莫須有的“孩子”,或許是想用更激烈的言辭威脅。
但皇帝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不再看她,仿佛她已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轉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洛元春,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元春,北狄公主身體‘不适’,需要長期靜養。在朕查明‘蠱毒’一事,以及北狄王就邊境異動給出令人滿意的解釋之前,就勞煩你洛家,好生‘照料’公主了。”
“長期靜養”、“好生照料”,這幾個字如同冰冷的判決,宣告了阿史那雲将被無限期軟禁的命運。
“臣,遵旨!”洛元春躬身領命,聲音铿锵。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最後掃過面如死灰的阿史那雲,那眼神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卻帶着帝王獨有的、掌控一切的威壓。
“至于公主所說的‘骨肉’……”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待公主‘靜養’安穩後,朕自會派太醫前來,仔細診視。若真有其事,我南月皇室,絕不虧待任何一條血脈。若是無中生有……”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語中的寒意,讓阿史那雲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她明白,這“太醫診視”将是戳破她最後謊言的利刃。
皇帝不再停留,轉身便走。
洛元春兄弟連忙恭送。
直到皇帝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阿史那雲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跄一步,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她雙手緊緊抓住扶手,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完了,全完了……不僅逃脫無望,連最後用來攪渾水的借口,也即将被無情戳穿。
洛九曦親自安排的人手,把流芳苑團團圍住,此次囚禁阿史那雲,與沈兮夢囚禁二房時,可完全不一樣。
沈兮夢當時用的都是小厮和波子,而洛九曦換上的都是他的暗衛,把流芳苑圍的如同鐵桶一般,将阿史那雲和阿依,還有其他的北狄護衛都分開關押在不同的房間,而阿蘭則被關在了前院。
邊境,黑水河畔。
鎮國公手持陛下密旨與洛九曦提供的詳盡輿圖,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老獵手,迅速張開了天羅地網。
他并未急于與對岸蠢蠢欲動的北狄大軍正面交鋒,而是精準地派出了數支精銳斥候與奇襲小隊。
這些小隊如同幽靈般,借着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北狄境内。
他們目标明确,直指洛九曦情報中标注的那兩處僞裝成普通牧民聚居點的糧草囤積地,以及那條被北狄視爲秘密通道、屢次用以逃脫追擊的山間密道。
行動果決而緻命。
沖天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北狄人苦心囤積的糧草在烈焰中化爲灰燼;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山谷間回蕩,那段關鍵密道的出口被巨石徹底封死。
消息傳回北狄前線大營,主将又驚又怒,補給線受挫,退路被截斷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軍中蔓延,原本高昂的士氣爲之一滞。
北狄王庭,金帳之内。
北狄王阿史那頓接到前線急報,臉色鐵青。
他萬萬沒想到,南月的反擊如此迅速、精準,直擊要害!
更讓他心頭發寒的是,妹妹阿史那雲已許久沒有密報傳來,最後一次消息隐約提及南月似乎有所察覺……如今看來,她極可能已經暴露甚至失手!
失去了内部最重要的“眼睛”和“棋子”,精心策劃的“裏應外合”之計已然破産。
前線軍隊受挫,繼續強行開戰,風險巨大。
阿史那頓縱然不甘,卻也不得不面對現實。
他接連派出三波使者,語氣從最初的強硬質問公主下落,到後來委婉請求确保公主安全,最後幾乎帶着懇求,暗示願意無條件重啓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