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窿大巫師确認了這一點,但他選擇了隐瞞!
狂喜瞬間沖散了怒意,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他雖不知道爲什麽祁大夫和院判都選擇了隐瞞,是他們真的以爲取出來了?
還是想欺騙他們北狄,不想讓北狄拿捏?
可不管南月人有何打算,他們都将是枉費心機。
他們以爲取出了母蠱就萬事大吉,卻不知這子母蠱乃穹窿大巫師親手所煉,玄妙無比!
就算沒有母蠱,隻要大巫師在此,憑借其與子蠱的同源聯系和超凡巫術,依然有辦法催動甚至掌控那子蠱!
洛九曦的生死,依然捏在他們北狄手中!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一個隐藏在暗處、南月人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緻命弱點!
心念急轉之間,阿史那頓臉上的錯愕與羞怒非但沒有消退,反而瞬間轉化爲被冤枉的沖天震怒!
他猛地一拍面前桌案,霍然起身,指着洛元春和南月皇帝,聲音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倒打一耙的演技堪稱登峰造極:“荒謬!無恥!你們南月欺人太甚!”
他怒發沖冠,目眦欲裂,“我北狄最好的大巫師親自診斷,結果與你們的醫師一般無二!洛九曦明明隻是舊傷未愈,何來中蠱一說?!你們拿一隻不知從何處尋來的蟲子,編造謊言,污蔑我北狄行此龌龊之事,究竟是何居心?!是想破壞和談,還是覺得我北狄軟弱可欺?!”
他這番聲色俱厲的控訴,搶在了南月皇帝發難之前,直接将“污蔑”的帽子扣了回去,完全颠倒了黑白。
南月皇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咬弄得一怔,準備好的質問之詞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他原本要厲聲斥責北狄信口雌黃、污蔑洛家下毒,可這“污蔑”的罪名,竟被對方搶先一步,原封不動地砸了回來!
這種被搶占先機、有理說不清的憋悶感,讓這位九五之尊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另一側,垂眸靜立的洛九曦,袖中的手指已然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剛才那股試圖侵入他經脈的陰寒巫力,也看到了穹窿大巫師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探究。
對方絕對發現了子蠱的存在!
可他卻選擇了隐瞞,甚至還暗中向北狄王傳遞了信息。
爲什麽?
是忌憚什麽?
還是……另有所圖?
洛九曦的心沉了下去。
一個發現了秘密卻選擇隐藏的敵人,遠比一個跳出來指責的敵人更加可怕。
這意味着對方所圖更大,或者,擁有更隐蔽、更緻命的後續手段。
穹窿大巫師的沉默,像一片濃重的陰影,籠罩在他的心頭,也籠罩在整個談判的上空。
殿内的氣氛,因這詭異的反轉和北狄王理直氣壯的“控訴”,變得無比詭異。
南月君臣憋着一口氣無法吐出,北狄王則站在了“受害者”的道德高地,雖然這高地是他強行搶奪并虛構出來的。
穹窿大巫師依舊垂手而立,面色古井無波,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但他那低垂的眼簾下,卻閃爍着唯有他自己才懂的、對洛九曦體内那異樣子蠱的濃厚興趣與勢在必得。
他知道,這場博弈,因爲他的沉默,已經轉向了另一個更加複雜、也更加對他有利的方向。他需要時間,需要機會,近距離地、好好地“研究”一下這個特殊的宿主和他體内那不聽話的蠱蟲。
南月皇帝胸口劇烈起伏,龍袍下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他登基數十載,曆經風浪,卻鮮少遇到如此蠻橫無理、反咬一口的對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怒意。
“北狄王!”這三個字帶着千斤重量,壓向阿史那頓,“朕念你是客,一再忍讓,你卻在此胡攪蠻纏,颠倒是非!子母蠱之事,人證物證俱在,豈容你矢口否認?!你口口聲聲說我南月污蔑,那你們指控洛家對三公主下毒,證據又在何處?莫非僅憑你紅口白牙?!”
皇帝終于抓住了反擊的切入點,将話題重新拉回“證據”本身。
他目光如炬,逼視着阿史那頓:“若拿不出三公主中毒的真憑實據,你北狄今日所爲,才是真正的污蔑!是蓄意挑釁!”
阿史那頓被皇帝淩厲的氣勢逼得一滞,但他立刻梗着脖子,繼續蠻橫道:“證據?雲兒親口所言,每月承受噬心之苦,這便是鐵證!若非中毒,何至于此?!反倒是你們南月,拿出隻蟲子便說是北狄所爲,誰能證明?誰能?!”
他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胡攪蠻纏到底,死死抓住“洛九曦未中蠱”和“阿史那雲自稱中毒”這兩點,強行制造僵局。
“陛下,”洛元春此時上前一步,聲音沉穩,試圖将局面拉回理性軌道,“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争執不下,于和談無益。北狄王陛下堅持三公主中毒,而我方予以否認。爲今之計,不若暫且擱置争議,先就兩國邊境貿易、疆界劃分等具體事宜進行磋商。至于公主之事,可容後再議。”
這是眼下打破僵局最穩妥的辦法,先談能談的,避免在無解的問題上繼續消耗。
然而,阿史那頓豈會輕易放過這好不容易制造出的優勢?
他冷哼一聲:“擱置?雲兒在我北狄是金枝玉葉,如今在南月受苦,生死未蔔,你讓本王如何擱置?!不解決此事,其他一切免談!”
他擺出了一副“不解決我妹妹的問題,就别想談别的”的強硬姿态,意圖以此逼迫南月在實質利益上讓步。
一直沉默旁觀的穹窿大巫師,此刻忽然微微擡眼,目光再次落回洛九曦身上,那眼神平靜,卻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欲。
他用一種緩慢而奇異的語調開口道:“陛下,驸馬之疾,看似舊傷,實則内裏乾坤頗爲複雜。若信得過,老夫或可嘗試爲其調理一番,或許……能有意外之效。”
這話說得含糊,卻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在了洛九曦最敏感的神經上!
他明知自己體内子蠱猶在,卻假借醫治之名,其目的昭然若揭。
他想要近距離接觸洛九曦!
“不勞大巫師費心!”洛元春立刻斷然拒絕,語氣斬釘截鐵,“舍弟之病,自有祁大夫盡心調理,不敢勞動北狄貴客!”
南月皇帝也沉聲道:“大巫師好意,朕心領了。洛愛卿需要靜養,不便再多受打擾。”
拒絕是必然的,但這拒絕本身,在北狄王看來,卻更像是心虛的表現。
他心中冷笑連連,更加确信南月人是知道子蠱未除,卻無力解決,隻能嚴防死守。
這場談判,最終在不歡而散、互相指責的氛圍中暫告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