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九曦體内子蠱被強行取出的同一時刻,遠在驿館的穹窿大巫師,正盤膝坐在密室之中,面前擺放着幾樣閃爍着幽光的法器。
他原本閉目凝神,試圖以更強的巫力遠程催動子蠱,給予洛九曦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他巫力運轉到極緻,與那子蠱的聯系最爲緊密的刹那——
“噗——!”
穹窿大巫師猛地身軀劇震,雙眼暴睜,一口濃郁的、散發着腥氣的烏黑血液如同利箭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徑直濺在對面的牆壁上,觸目驚心!
他周身纏繞的詭異氣息瞬間潰散,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軟軟地向前倒去,直接癱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面色迅速轉爲一種死寂的青灰色。
“大巫師!”守在門外的北狄王親衛聽到動靜沖進來,看到這一幕,吓得魂飛魄散,連忙去禀報北狄王。
阿史那頓聞訊趕來,見到穹窿大巫師的慘狀,也是大吃一驚。
他心中隐隐覺得此事定然與洛九曦有關,但卻不知具體緣由。
他不敢聲張,立刻派人悄悄去京城裏尋找大夫。
然而,穹窿大巫師此番乃是本命蠱蟲被強行破除遭受的反噬,傷及的是根本元氣與神秘的精魂領域,尋常大夫哪裏診斷得出病因?
接連請了幾個京城有名的大夫,都是束手無策,連病因都說不出了所以然,隻脈象兇險,搖頭表示無能爲力。
眼看着北狄的擎天巨柱、他最大的倚仗氣息越來越微弱,阿史那頓終于慌了神。
無奈之下,他再也顧不得遮掩,隻得硬着頭皮,要求南月朝廷派遣太醫前來診治。
南月皇帝接到消息,雖感意外,但也樂得看北狄吃癟,便派了太醫院院判前往。
院判診視後,同樣是眉頭緊鎖,禀報皇帝:“陛下,北狄大巫師此症古怪至極,似乃内力逆行、精魂受創所緻,非金石湯藥所能及,臣……無能爲力。”
連院判都束手無策!
阿史那頓心急如焚,猛然間,他想到了一個人——祁大夫!
“去!立刻向南月皇帝要求,讓那個祁大夫來給大巫師診治!若是治不好大巫師,便是他們南月蓄意謀害!”阿史那頓幾乎是吼着下達命令,試圖以此施加壓力。
南月皇帝得知北狄王要求祁大夫出診,心中冷笑,但也知此事關乎兩國臉面,若穹窿大巫師真死在南月京城,北狄必有借口生事。
他沉吟片刻,便下旨命祁大夫前往驿館一試。
旨意傳到洛府時,祁大夫剛剛爲洛九曦施完針,穩住他微弱的氣息。
洛元春接到旨意,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看向疲憊不堪的祁大夫,沉聲道:“先生,此去兇險難料,北狄王未必安好心。”
祁大夫緩緩道:“醫者父母心,既然陛下有旨,老夫自當前往。況且,老夫也想看看,那下蠱之人,究竟遭了何等反噬。”
洛元春點了點頭,轉身厲聲吩咐:“洛三,洛七!”
“屬下在!”兩名心腹護衛應聲而出。
“你二人随祁先生前往驿館,寸步不離!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确保祁先生的絕對安全!若有任何異動,無需請示,立刻護衛祁先生撤離!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洛元春語氣森然,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大爺!”洛三洛七抱拳領命,眼神堅定。
祁大夫在洛三洛七一左一右的護衛下,登上了前往驿館的馬車。
驿館内,氣氛凝重而詭異。
北狄王阿史那頓焦躁地在房間内踱步,目光不時掃向榻上面如金紙、氣息奄奄的穹窿大巫師。
幾名北狄侍衛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盯着門口。
當祁大夫踏入房間時,阿史那頓立刻迎了上來,語氣急切,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祁大夫!快!務必救醒大巫師!若他有何不測,本王唯你是問!”
祁大夫面色平靜,仿佛沒有聽到他話語中的脅迫,隻是微微颔首:“老夫自當盡力。”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内緊張的北狄侍衛,最後落在洛三、洛七身上,二人會意,如同兩尊門神般一左一右守在祁大夫身側,手按劍柄,眼神銳利如鷹,毫不掩飾戒備之意。
阿史那頓見狀,臉色更加難看,但此刻有求于人,隻得強壓怒火,讓開位置。
祁大夫走到榻前,仔細觀察了一下穹窿大巫師的臉色和瞳孔,然後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其腕脈之上。
甫一接觸,祁大夫的眉頭便幾不可察地蹙起。
指尖傳來的脈象混亂不堪,時而如遊絲般微弱欲絕,時而又如奔馬般狂亂沖撞,更有一股陰寒邪戾的氣息盤踞在其心脈深處,不斷侵蝕着他的生機。
這絕非尋常傷病,而是某種力量根源遭受了毀滅性打擊後引發的反噬!
他凝神靜氣,仔細探查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期間房間内鴉雀無聲,隻有衆人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祁大夫緩緩收回手,面色凝重。
“如何?”阿史那頓迫不及待地問道。
祁大夫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着醫者的審慎:“大巫師此症,乃本源受創,精氣神三者皆遭重挫,非藥石所能速效。”
他看了一眼阿史那頓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繼續道:“其體内有一股極其陰寒暴戾的殘存氣息,應是其所修秘法反噬所緻。此氣息不除,猶如附骨之疽,會不斷吞噬其生機。老夫可嘗試以金針渡穴之法,輔以溫和固本的湯藥,先穩住其心脈,吊住一口氣。但能否醒來,何時能醒,乃至醒來後是否神智如常……老夫無法保證,全憑其自身意志與造化。”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病情的兇險與根源,又留下了餘地,并未将話說死。
阿史那頓聽着,臉色變幻不定。
他雖不通醫理,但也明白“本源受創”、“秘法反噬”意味着什麽。
這更讓他确信,大巫師的昏迷與洛九曦脫不了幹系!
一股邪火在他胸中燃燒,卻又無處發洩。
“那就請祁大夫立刻施針用藥!”阿史那頓咬着牙道。
祁大夫不再多言,取出随身攜帶的金針。
洛三、洛七立刻上前一步,看似幫忙遞送物品,實則将祁大夫與周圍的北狄侍衛隔開,确保無人能幹擾或偷襲。